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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
空氣 凝固了。
溫夜瀾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一干二凈,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裴儼立刻伸手將他牢牢穩住。裴儼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人群像退潮般散開,露出站在入口處的范青芝。她看起來精心打扮過,穿著一身不合時宜且皺巴巴的舊禮服,頭發凌亂,臉上帶著癲狂的亢奮和恨意,眼睛死死盯著溫夜瀾的方向,手里還揮舞著幾張打印紙。
“就是他!溫夜瀾!”范青芝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音,尖刻地回蕩在寂靜的宴會廳里,“什么青年科學家?狗屁!他就是個賣屁股的!靠著勾引裴儼,才拿到項目,拿到錢!他們早就搞到一起了!在雪山,在北京,在他那個破公寓里!骯臟!惡心!”
她舉起手里的紙,歇斯底里地喊:“我有證據!我拍了照片!大家都看看!看看這個表面清高的溫博士,背地里是怎么在男人身下——”
“保安!”院長臉色鐵青,厲聲喝道,聲音都變了調。
幾個保安迅速沖過去,試圖控制住范青芝。但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瘋狂掙扎,嘴里依舊不停:“溫夜瀾!你毀了我!你搶了我的項目,把我逼上絕路!你和裴儼,你們兩個狗男男不得好死!你們那些齷齪事,以為沒人知道嗎?!”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溫夜瀾。溫夜瀾站在那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又瞬間凍結。周圍所有的目光帶著驚愕,探究,鄙夷或同情像箭一樣從四面八方扎向他。
他想動,想逃,想反駁,但喉嚨像是被死死扼住,四肢沉如灌鉛。那些深埋的關于高中講臺的噩夢記憶,與眼前這更殘酷百倍的場景轟然重疊,將他拖入冰冷的深淵。
裴儼感受到了懷里人劇烈的顫抖和冰冷。滔天的怒火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松開溫夜瀾,就要朝范青芝沖過去,那架勢是要殺人。
就在這時,一只沉穩有力的手按住了裴儼的肩膀。是裴父。
“裴儼?!迸岣傅穆曇舨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別過去?!?
裴儼額角青筋暴起,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睛赤紅地瞪著還在叫罵的范青芝,胸膛劇烈起伏。
裴母則第一時間站到了溫夜瀾的另一側,輕輕握住了他冰涼僵硬的手。她的手很溫暖,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保安終于制住了瘋狂掙扎,口吐污言的范青芝,將她向外拖去。她的叫罵聲逐漸遠去,但留下的死寂和無數道目光,比剛才的喧囂更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舞臺下方,那個被裴儼攬著、被裴母握著手、臉色蒼白如紙的年輕科學家身上。
誰也沒注意到,在宴會廳最后排的陰影里,白玉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溫潤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失控的扭曲,鏡片后的眼神陰鷙得嚇人。
后悔,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他怎么會以為給錢打發掉就夠了?怎么會以為那種瘋女人會守信用?他應該直接讓她消失!干干凈凈地消失!而不是留著她,讓她有機會在這里,用最骯臟的方式,傷害他的小瀾!
他看著溫夜瀾瞬間蒼白的臉,看著那單薄身影在無數目光下的僵硬,心像被鈍刀反復切割。是他……是他判斷失誤,留下了禍根。
溫夜瀾閉上了眼睛。完了。全完了。他的事業,他的名譽,他剛剛鼓起勇氣抓住的那一點點溫暖和光明,都在這一刻被當眾撕碎,踩進泥濘。他甚至能感覺到旁邊凌月驚恐的抽氣聲,能想象到同事們此刻復雜難言的眼神。還有裴儼的父母……他們剛剛才表現出善意和接納,轉眼就看到這樣不堪的一幕……
他該怎么做?否認?解釋?還是……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沉默地承受,然后徹底縮回自己的殼里?
就在他幾乎被滅頂的羞恥和絕望淹沒時,他感覺到裴儼重新用力地攬緊了他。裴儼的氣息很重,帶著未消的怒意,但動作異常堅定。
然后,裴儼松開了他,向前走了一步,將他半擋在身后,面向鴉雀無聲的整個宴會廳。
裴儼的目光掃過全場,那雙總是滿含愛意看著溫夜瀾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和一種破釜沉舟的銳利。他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開口,帶著他一貫的張揚:
“各位?!?
兩個字,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剛才那個瘋女人的話,大家都聽到了?!迸醿暗穆曇舨桓?,卻字字砸在地上,“她說對了一件事,我和溫夜瀾博士,確實在談戀愛。我們也從未想瞞著。”
一片嘩然。
溫夜瀾倏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向裴儼寬闊挺直的背影。
裴儼仿佛沒聽到那些騷動,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打磨過:“是我追的他。從珠峰,到北京,死纏爛打,費了牛勁。為什么追他?因為我看上他了,一見鐘情。他這個人,軸,脾氣倔,話少,心里只裝著冰川和氣候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