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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那么多干嘛?家里急用!你工作了這么久,又在那么好的單位,十萬塊錢總拿得出來吧?你別跟我說沒有啊,你一個人在北京能花多少錢?”母親的語氣變得不耐煩:“趕緊的,把卡號發你,最晚明天到賬。聽見沒?要不過年別回來了!”
溫夜瀾閉了閉眼。他以為早就麻木了,可每次被這樣直白地索求,心口那塊舊傷還是會泛起細密的疼。
“我沒有十萬。”他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說。
“什么?沒有?溫夜瀾,你翅膀硬了是吧?家里養你這么大,要點錢怎么了?你是不是覺得現在有本事了,就不認這個家了?”那邊的聲音突然拔高,夾雜著怒意和指責,“我告訴你,這錢你必須給!不然你讓我和你爸的臉往哪擱?讓你哥怎么辦?”
“我真的沒有。”溫夜瀾重復了一遍,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疲憊。他工資不算低,但大部分都攢了起來,北京房價貴,他還想把自己現在在租的公寓買下來……
憑什么?憑什么每次都是這樣?
“沒有就去借!你去跟單位預支,跟同事借!反正明天我要看到錢!”母親下了最后通牒,不等他再說什么,直接掛斷了電話。
忙音傳來,溫夜瀾還舉著手機,維持著接聽的姿勢,一動不動。窗外的天光有些暗淡,襯得他側臉線條越發冷清。
裴儼一直站在他身后不遠的地方,靜靜地聽著。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通電話那頭咄咄逼人的氣質和溫夜瀾有些蜷縮的身體,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走過去,在溫夜瀾身邊的地毯上坐下,沒有立刻碰他,只是拿走了他手里已經發燙的手機,放到一邊。然后,伸手,很輕地握住了溫夜瀾冰涼的手指。
“怎么了?”裴儼問,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溫夜瀾的手指在他掌心縮了一下,沒抽開。他垂下眼睛,盯著兩人交握的手,很久,才很輕地吐出一口氣,聲音沙啞:“家里……要錢。”
裴儼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嗯”了一聲,表示在聽。
“說我哥需要。”溫夜瀾扯了扯嘴角,弧度有些僵硬,“讓我明天必須打到賬上。”
“你想給嗎?”裴儼問得很直接。
溫夜瀾沉默了。他不想給。那種被當成提款機、且毫無尊重可言的索求,讓他覺得反胃。可是……“她是我媽。”他低聲說,像是一個無力的辯解,又像是對自己的一種嘲諷。
裴儼握緊了他的手。“是你媽,沒錯。但錢是你的。”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給不給,怎么給,給多少,該由你決定,不是由他們命令。溫夜瀾,你已經不是那個需要看他們臉色才能活下去的小孩了。”
溫夜瀾抬起眼,看向裴儼。裴儼的眼神很認真,沒有同情,也沒有慫恿,只是陳述事實。
“我……不知道。”溫夜瀾有些茫然。拒絕家庭的索取,對他來說,需要克服的不僅僅是金錢問題,更是內心深處那種根深蒂固的、對“不孝”和“背叛”的恐懼,以及……對那一點點微弱親情的本能渴望。盡管那親情早已變質。
“不知道就先不想。”裴儼松開他的手,轉而攬住他的肩膀,將他往自己懷里帶了帶,“心煩就別待在家里。走,帶你出去散散心。”
“去哪?”溫夜瀾靠在他肩上,沒力氣掙扎,也不想掙扎。
“見幾個朋友。”裴儼說:“泡溫泉,吃頓飯。放心,就林墨他們幾個,你見過。他們吵是吵了點,人還行。”
溫夜瀾本能地想拒絕。他現在的狀態并不適合見人,尤其是裴儼那些看起來就活蹦亂跳、背景相似的朋友。他怕自己格格不入,更怕給裴儼丟臉。
“我不……”
“就當陪我去。”裴儼打斷他,語氣里帶著點不由分說的意味,但又放軟了聲音,“我需要你陪我去,行嗎?”
溫夜瀾剩下的話堵在了喉嚨里。他看著裴儼近在咫尺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裴儼說的溫泉山莊在也京郊,開車過去一個多小時。環境清幽,私密性很好。他們到的時候,林墨,肖玉,還有另外三個溫夜瀾不太熟悉的年輕男人已經在池子里泡著了。
“喲!裴少!可算來了!再不來這池子水都被我們泡淡了!”林墨第一個嚷嚷起來,目光很快落到裴儼身后半步的溫夜瀾身上,給李煜遞了個眼神,但這次沒像以前那樣口無遮攔,笑著點了點頭,“溫博士,好久不見啊。”
李煜也從水里坐直了些,笑著打招呼:“溫博士,第一次見,我叫李煜。”
肖玉看到溫夜瀾明顯眼前一亮,大大方方的大了個招呼:“好久不見呀,溫博士。珠峰一別,一直沒機會好好認識一下。”
溫夜瀾記得她,沒想到她也會來,彎唇笑了笑:“好久不見,沒想到你也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