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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儼深吸了一口冷空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點:“站著干什么?等我抱你回去?車呢?”
溫夜瀾終于動了動,聲音低得像蚊蚋:“……打車。”
“這個時間,這個地段,你打鬼的車?”裴儼磨了磨后槽牙,拿出手機:“站這兒別動,我讓司機過來。”
他撥通電話,簡短地吩咐了幾句,然后掛了電話。兩人就這樣沉默地站在寒冷的夜風里,一個只穿著單薄的羊絨衫,一個裹著不屬于自己的、過于寬大的大衣,氣氛尷尬而凝滯。
裴儼看著溫夜瀾被大衣襯得更加瘦小脆弱的背影,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道歉?他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安慰?他現在的情緒也一團糟。
最終,他只是煩躁地抓了把頭發,低聲道:“衣服穿著,不用還了。”
溫夜瀾依舊沉默。
很快,裴儼的司機開著那輛黑色的奧迪停在了小區門口。裴儼拉開車后門,看了溫夜瀾一眼,語氣不容置疑:“上車,送你回去。”
溫夜瀾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默默地坐了進去。裴儼沒有跟上去,他站在車門外,看著車內溫夜瀾低垂的側臉,對司機報了溫夜瀾公寓的地址。
“看著他進門。”裴儼補充了一句,聲音低沉。
司機恭敬地應下。
車窗緩緩升起,隔斷了裴儼的視線。他看著車子載著那個裹在他大衣里的清瘦身影,緩緩駛入夜色,最終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寒風卷過,裴儼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這才后知后覺地感到刺骨的寒冷。他抱著手臂,快步走回別墅,心里卻比這夜晚更冷,更亂。
……
接下來的幾天,裴儼過得渾渾噩噩。
他把自己關在郊區的別墅里,拒絕了所有工作和邀約。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那晚溫夜瀾解紐扣時決絕而屈辱的眼神,以及自己那句失控的滾。他生氣,氣溫夜瀾的妄自菲薄,氣他那般作踐自己,更氣……氣自己似乎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他裴儼什么時候這么優柔寡斷、患得患失過?
“阿嚏!”又一個響亮的噴嚏。那天晚上穿著單衣在寒風里站了那么一會兒,果然還是感冒了。鼻子塞塞的,頭也有些昏沉。
他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拿起手機,下意識地翻到那個標注著“小月亮”的對話框。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之前溫夜瀾回的小貓鞠躬的表情。那么短暫的一點暖意,如今看來卻像是諷刺。
他需要找人聊聊。不是李煜林墨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狐朋狗友。
他手指滑動,找到了一個名字——肖玉。就是珠峰大本營那個唯一的女隊員,肖家的千金。她聰明,敏銳,而且看起來對溫夜瀾印象不錯。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肖玉帶著笑意的的聲音:“喲,裴大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然會主動給我打電話?”
裴儼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語氣有些頹然:“別提了。問你點事。”
“聽你這聲音……不對勁啊?病了?”肖玉問。
“嗯,有點感冒。”裴儼沒心思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是關于溫夜瀾的,就是那個珠峰上的博士。”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肖玉的聲音帶著幾分了然和好奇:“猜到了。在珠峰上就看你們不對勁。怎么了?”
裴儼苦笑一聲,把項目風波的前后,以及那晚激烈的沖突,簡略地跟肖余說了一遍,自然略過了溫夜瀾試圖償還的具體細節,只說他情緒崩潰,自己氣得把他趕走了,又擔心他凍著追出去送衣服。
“……他現在估計恨死我了。”裴儼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挫敗感:“肖玉,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我就是看不得他被人欺負,看不得他委屈自己……”
肖玉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裴儼,你的出發點或許是好的,但你的方式……太過了。你習慣了用你的世界的規則去解決問題,快、準、狠,不留余地。但溫夜瀾不是你們那個圈子里的人,他的世界很純粹,也很脆弱。你那種雷霆手段,對他來說沖擊太大了。他會覺得害怕,覺得無法承受,甚至……會覺得自卑。”
“自卑?”裴儼愣住了。
“不然呢?”肖玉反問:“你動動手指就能解決他拼盡全力也可能爭取不到的東西,你讓他怎么想?他那樣驕傲的一個人,會覺得欠了你天大的人情,無法償還。這種壓力,會把他推得更遠。”
裴儼沉默了。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那……我現在該怎么辦?”裴大少爺難得地虛心求教。
肖玉想了想,說道:“首先,別再那么強勢了。給他點空間。其次……你不是感冒了嗎?”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狡黠:“適當的‘示弱’,有時候比強勢更有用。尤其是對你這種平時強勢慣了的人。”
“示弱?”裴儼蹙眉,這不在他的字典里。
“比如,讓他知道你是為了追出去給他送衣服才病的?”肖玉提示道:“別直接說,拐彎抹角地讓他知道。以他的性格,就算再生氣,心里也會過意不去。”
裴儼若有所思。
“當然,這只是個切入點。關鍵還是要讓他感受到,你不是在施舍,不是在玩征服游戲,你是真的……在乎他。”肖玉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條路可不容易......”
掛了電話,裴儼靠在沙發上,反復咀嚼著肖玉的話。示弱?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