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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那個造成他所有窘迫的源頭,正背對著他,站在開放式的廚臺前忙碌著。
似乎在……做早餐?
裴儼穿著一身舒適的深灰色家居服,身形挺拔,寬松的睡衣也難掩其優越的身形比例。他正低著頭,專注地看著面前的平底鍋,手里拿著鍋鏟,動作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嫻熟?
想偷偷溜走顯然是不可能了。
空氣中飄散著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氣,混合著咖啡的濃郁味道。這溫馨尋常的場景,與溫夜瀾預想中的尷尬截然不同,讓他一時愣在了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似乎是聽到了身后的動靜,裴儼轉過身來。他看到站在客房門口,臉色蒼白、頭發微亂、眼神里帶著明顯警惕和不安的溫夜瀾,挑了挑眉,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語氣平淡地開口:“醒了?頭還疼嗎?”
他的態度太過自然,仿佛溫夜瀾出現在他家里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反而讓溫夜瀾更加窘迫。
“……還好。”溫夜瀾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目光,聲音干澀沙啞:“謝謝……收留。我該走了。”
他說著,就要往門口的方向挪動。
“走去哪兒?”裴儼放下鍋鏟,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朝他走過來:“又是宿醉醒來,空腹就走?你是嫌你的胃還不夠糟糕?”
“上次和你說的話沒聽進去?”
他在溫夜瀾面前站定,比溫夜瀾高了半個頭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他低頭看著溫夜瀾,注意到他眼底殘留的細微血絲和眼瞼下淡淡的青黑,心頭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有點冒頭的趨勢。
“我……”溫夜瀾被他堵得說不出話,肚子不合時宜的響了一聲,提醒著他此刻的身體狀況確實不佳。他抿緊了唇,固執地偏過頭:“不勞裴先生費心。”
又是這種疏離的、帶著刺的稱呼。
裴儼氣笑了:“溫夜瀾,你除了這句‘不勞費心’,還會不會說點別的?我要是真不費心,你現在就該躺在酒吧門口或者醫院里了!”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嘲諷,溫夜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臉色更白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他知道裴儼說的是事實,昨晚如果不是他出現,后果不堪設想。
但這種認知并沒有讓他感到感激,反而加深了他的難堪和自我厭惡。
他總是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總是在這個人面前露出最不堪的一面。
“對不起,”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又給你添麻煩了。”
看著他這副隱忍又倔強的樣子,裴儼心頭那股火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下去,只剩下無奈和……心疼。他發現自己對溫夜瀾,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連一點氣都生不起來。
“行了,”裴儼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先去洗漱,衛生間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然后過來吃點東西。就算要走,也等吃了飯,胃舒服點再說。”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卻又奇異地沒有讓溫夜瀾感到被冒犯。或許是因為他此刻確實虛弱,也或許是因為裴儼此刻的眼神里,沒有戲謔,沒有探究,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容置疑的關切。
溫夜瀾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低低地“嗯”了一聲,轉身走向裴儼所指的衛生間。
關上衛生間的門,溫夜瀾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長長地吁出一口氣。鏡子里映出他此刻狼狽的模樣:臉色蒼白,眼底泛著紅血絲,頭發凌亂,嘴唇干裂。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地撲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一些,也洗去臉上殘留的淚痕和脆弱。
他努力回憶昨晚的細節,那些模糊的片段卻如同斷線的珠子,無法串聯成完整的記憶。他只記得自己很難過,很憤怒,然后裴儼來了……他好像抱著裴儼哭了?還……叫了人?
叫了誰?
完全想不起來了。算了,想必裴儼也不會在意,就算他救了他,這兩次的幫助也就算裴儼還完了。
以后...以后兩個人已經算再無瓜葛了。
這個念頭讓溫夜瀾的心臟抽了一下,好像被一盆冰水澆下。其實,裴儼人好像還挺好的。
但是,這些富家少爺真的有好人嗎?童年的記憶又一次涌上心頭,一群孩子圍著他朝他身上吐口水,“垃圾”,“沒人要的孩子”,“哈哈哈哈你看他穿的什么破爛”.......
溫夜瀾渾身一抖,打了一個寒顫。
他不敢再想下去。匆匆洗漱完畢,他用毛巾擦干臉,看著鏡子里那個努力維持平靜,眼底卻泄露出一絲驚惶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無論如何,先離開這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