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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宮中的那個夜晚,他確實是答應(yīng)過趙珩的。
只是如今也無謂說這些了,叔侄之間的情義哪里經(jīng)得起江山來壓。他差點就要反了,而皇帝也留了后招,終是將李逸捏到了自個手上。
趙淵一時又想起和趙珩之間的許多往事,目中不禁就有了懷念之色。
趙珩被這神色所動,轉(zhuǎn)頭對韋徹道:“此處無事了,留朕和皇叔說說話。”
韋徹怎肯放心,磨磨蹭蹭不愿退,無奈皇帝狠狠瞪了他一眼。
待韋徹退走了,趙珩走到趙淵跟前,嘆著氣小聲道:“父皇才立國的時候,人人都來巴結(jié)試探,恨不得我第二日就被立為太子,唯有皇叔教我每日讀書騎射,不問別的。
父皇病重的時候,又有許多擔(dān)憂我不能承擔(dān)大業(yè)的,又有望我成龍開一代盛世的,更有各為私心的種種勸諫,總之說什么的都有。
彼時只有皇叔,甘冒大不韙問我,我自個想不想坐這個位置,心里可都準(zhǔn)備好了。”
趙淵笑了笑,他早知自個不會有后,待趙珩實是更勝過侄兒的,哪怕趙深稱了帝,趙珩一日沒真坐上那個位置,他一日愿意他活得恣意。
“若是朕當(dāng)時答不想呢?皇叔會自個當(dāng)嗎?”
這話就直接問過了,簡直利得像刀,直往人心口上扎。
趙淵看著皇帝,似要望到趙珩心底去,他見趙珩眼里有一絲彷徨,知道他正陷在兩難中。他想依靠的人,卻也是能讓他萬劫不復(fù)的人,他想信賴的人,卻也是能欺他的人。
趙淵嘆了口氣,皇帝說起往事時,下意識用的全是我。
趙珩到底還年輕,心里仍留著許多柔軟的東西,為著這些帝王最難得的柔軟,為的它們能在趙珩的心里多留些時間,趙淵愿意在這頭危險的幼獸面前,同樣袒露自己的柔軟。
“陛下當(dāng)時不是答復(fù)臣,想坐那位置么,只是怕做不好。”
他說完自嘲地笑了笑,“陛下自幼機敏早慧,膽識亦過人,如今顯然是做得極好,假以時日必成一代明君。”
趙珩只聽趙淵避重就輕,又一徑夸他,只當(dāng)攝政王是不肯正面答他的話了,臉上顯出難掩的失望。
趙淵卻忽然開口道:“若陛下當(dāng)年說不愿意,那臣雖不能助陛下脫了這泥沼,卻愿意鞠躬盡瘁,至死為陛下分憂。”
他說的那樣赤忱,看向趙珩,意思只要趙珩面上坐了那個位置,所有不愿的,他都會替他擋了。
趙珩聞言,有片刻的迷茫,還從沒有哪個長輩肯無條件只問他的心意,他怕自個一下就陷了進去,陷進這內(nèi)心可求已久的親情中。
可這個節(jié)點上,他不能陷進去,他早已選定了帝王的路,亦毫不后悔,他只能對趙淵道:“皇叔,朕留下李逸是逼不得已。你且放心去,待你辦妥了所有的事,朕自會將他好好交還給你,連頭發(fā)絲也不會少一根。”
趙淵看了看皇帝,“陛下一言九鼎。”
趙珩點頭,“絕無反悔。”
等送走了攝政王,趙珩隨即往寧安宮的偏殿去。出了這樣的事,寧安宮是再不能住人了。
只改換宮室不是個一朝一夕能成的事,暫且也只能讓太后在偏殿暫居,待新的宮室打掃布置妥當(dāng)前,先封了正殿進去的通道,自宮室前后繞行。
皇帝才進去,沈芝就掃了茶盅到地下,御瓷跌得粉碎,水漬流得狼藉。她就是明著要做給皇帝看。
她經(jīng)了這一日的事,心里頭不僅堵得慌,驚懼也都還未過去,對著自個的兒子,再不能撒撒氣,沈芝就要瘋了。
趙珩平靜地繞過一地碎瓷,給沈芝問安。太后別開臉去,皇帝心下倍感疲憊,他的母后闖了天大的禍端,此時無力自省,還要他來安慰。
趙珩心里嘆氣,只覺對著太后那本就不多的孺慕之情,已被消磨得不剩幾許。
他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