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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日,京城里上至宮里,下到花柳巷子,都在傳同一件事兒,當朝攝政王強逼了前朝廢太孫入府。
這等帶著風流意味又異常出格的事兒,太過刺激所有人的感官,周義才放了一句話出去,不消片刻,就演繹出十七八個版本,短的也能繪聲繪色說上一頓飯功夫,長的直接能編個說書本子,講上十天半個月。
從兩人怎么相識的,到中間四時的來往,再到囚入府中,編得巨細靡遺好似親見,最流行的幾個版本,就數惡霸強搶落難公子那類了,百姓最愛的就是掬把同情淚的調調。
周義才過了兩天在茶肆上再聽人說起,故事里的李逸就已成了淚眼汪汪的小白菜,而他家主上則是屠夫和土霸王同時附身。
這事的第一句消息,絕不是他放出去的,他周義拒不承認是這等蹩腳故事的始作者。
趙喜在府里逮著周義還悄悄問他情形,周義一肚氣,忍不住翻個白眼,“你都不知道外頭殿下的名聲給毀成什么樣了。”
趙喜倒比他明白,只無奈道:“殿下舍不得唄?!?
舍不得李逸被千夫所指,就只有殿下自個頂了。
周義想了想,卻又道:“不過這事,先還就是殿下把人給騙來,關了起來。這要真說起來……”
周義才念叨到一半,就覺得后頸上汗毛直豎,不用趙喜提點,他轉身就趴跪下了。
趙淵立在那兒也不生氣,反倒笑了笑,對周義道:“剩的那五十軍棍呢?再多記十下?!?
周義垮了臉,肅王又接著提點他,“本王的名聲壞些,眼下倒未必是件壞事。”
趙喜跟在趙淵后頭閃了人,留下周義慢慢琢磨肅王的話。
背地里都被人叫九千歲了,再要那好名聲,是想做什么呢。
大街小巷都傳遍了,雜院里的朱敬三人自然也都聽聞了。
可李逸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說的主動委身,被趙淵改成了強逼入府,于是非但沒熄了這三位起事的念頭,反倒又激起了三人救主的決心。
竟是義憤填膺準備潛入攝政王府救人了。
第六十九章
酡紅的圓盤自天邊漸入河口,運河碼頭上到處是來往的帆影,陸遂立在臨時搭起的棚帳里與朱敬、江恒道別。
他身后有兩艘南下的客船,載滿了雜院里的老老少少。
既已商議定了救主,陸遂是文士幫不上忙,還不如帶著這些人離京避去南方。后頭一旦救出李逸,所有人就會面臨通緝,早些安頓了老弱,免了后顧之憂。
朱敬拿起一碗水酒,與陸遂相碰,“此去小心,別后珍重!”
陸遂飲干了酒,應諾道:“你們不必記掛我這頭,自會安頓妥當?!庇植煌鄧诟酪痪?,“先前聯絡各方的事暫且緩一緩,等你們救出殿下來,群龍有首,反倒更易聚集起人心,此際的擱置不必覺得可惜。”
兩人俱應下。
江恒自十幾歲入獄就一路跟著陸遂,這十多年過去,已將他當了大半個師長,此時分離,怕一開口就紅了眼,只蒙頭灌下酒,話卻是說不出了。
陸遂對江恒亦覺別前有叮囑仍未說盡,然而此刻,千言萬語化了一句,“我在嶺南等你們?!?
江水浩渺,長棹翻浪,朱敬與江恒目送兩艘客船漸行漸遠,消失在天際。
當夜,李逸雖比前一日好些,能入了眠,卻總也噩夢連連,終至一身冷汗醒來。
他此番起身先去外間瞧了一眼,見并無人影,這才安下心來,只覺自己都快被趙淵弄出心病了。
李逸慢慢點了燈,坐到桌邊提了壺倒水解渴,正喝著,突然燭火熄滅。他正覺奇怪,起身想要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