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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家子都是忠實的唯物主義者,說話時自然不講究封建迷信那一套。莊思洱從小都是這么過來的,早就習慣了,因此也絲毫不覺得有什么不吉利的地方,只吐了吐舌頭,老老實實挨訓。
的確是哥哥自己走路一心二用在先,這種場合謝庭照也不好幫他說話。
他只能一面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情緒,一面滴水不漏地帶著微笑回答莊道成關切詢問自己新生入學狀況的問題。
畢竟是上了一個多月大學以后第一次回家,時思茵沒有動真氣,警告莊思洱幾句之后就將這事揭過去了。
機場人流洶涌、堵得要命,實在不宜久留,于是莊道成分別從兩個孩子手里接過幾件行李,招呼著他們走出等候區,去停車場開車回家。
上車以后,行李被安置到后備箱,莊思洱和謝庭照坐在后座。
謝庭照算起來也已經與莊思洱父母幾年時間沒有見面了,不過期間三人始終都能通過莊思洱這個中間人互相知悉彼此消息。
所以現在見面之后,倒也并不顯得生疏,仍是像幾年前謝庭照整日和莊思洱黏在一起時那樣親如一家的氛圍。
“庭照這次回來,還有別的安排嗎?”車子不疾不徐地駛出機場范圍,匯入附近的一條馬路中。
莊道成手握方向盤,從后視鏡里看著后座的謝庭照,和藹又委婉地問:“要是你父母那邊不方便,就直接在我們家住一個假期吧,你阿姨已經提前讓人把客房收拾出來了。”
說實話,莊思洱也比較關心這個問題。雖然礙于不想揭開對方的隱私,他一直沒有主動開口問謝庭照現在跟父母的關系究竟如何,畢竟就算是他,也只是知道一個大概而已。
但若是從私心的角度考慮,他自然是想要對方這個假期延續以前的傳統,繼續和自己在一起。
聽了這個問題以后,謝庭照臉上的神色沒有變化,仍然掛著淡淡的笑意。他開口時并沒有給莊道成一個確切的答案,只是道:
“謝謝叔叔阿姨的好意,但這件事我確實還不能確定,需要跟我爸爸聯系一下之后再做決定。如果他想讓我這個假期去那邊,那我就先不叨擾了。”
這話說得十分得體,但后排原本老老實實坐著的莊思洱聽了之后,卻突然回想起來一些對誰來說都并不美好的回憶。
渾身血液上涌,他一時間沒忍住,開口沒好氣地道:
“得了吧,就他那個德行,好意思讓你去過假期么?也不自己撒泡尿照照。”
“小洱!”
謝庭照沒說什么,時思茵先聽不下去了。她眉心蹙起,回頭喝止時中間凝聚的情緒卻不是自家小孩沒家教導致的怒氣,而是深深的無奈畢竟作為成年人,她比莊思洱要更清楚謝庭照那個禽獸不如的親爹都干了些什么。
“你好好說話,謝叔叔畢竟是長輩,最基本的尊重還是要有的。而且現在庭照就在邊上,你這么說非常不合適。”
“沒關系的,阿姨。”
這一次,謝庭照回答得倒是快了。他的表情終于有了點變化,不過并不是聽見自己父親被辱罵以后的氣氛,而是對莊思洱心直口快的、帶著一點包容和寵溺的無奈。
他把視線從明顯還在氣頭上的哥哥身上移開,與副駕駛上視線擔憂的時思茵對視,然后明顯是寬慰對方地微微一笑。
“經過這么多年、這么多事,我跟我爸早就沒有感情了,現在只不過是礙于法律上的關系、再加上我媽的遺愿而不得不維持關系而已。哥哥這樣說也是從我的角度出發考慮,我不介意。”
車內安靜一瞬,然后時思茵嘆了口氣。
既然都聽謝庭照這么開口,她自然不會再追究莊思洱出言不遜的事了。
只是看到這孩子身上與剛成年的年紀絲毫不符的成熟穩重,她終究看著有些心疼:
“唉,庭照,雖然阿姨也不好評判你們家里的私事,但是這些年……你受苦了。這話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現在你叔叔和我都想再次真摯地對你說一次: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們都一直把你當干兒子看待。只要你愿意,就可以隨時把這里當做自己的家,把小洱當成自己的親哥哥。”
時思茵聲音柔和,情真意切,甚至連因為保養得當而幾乎看不出細紋的眼角都隱隱泛起了一點淚光。
謝庭照喉間干澀,心臟深處像是涌入一道帶著難以言喻溫度的溫暖洋流,舔舐著結了堅冰的海岸,將它漸漸融化成肥沃的泥土。
“……我知道了。”過了很久才發出聲音,謝庭照聲音很輕,習慣性地遮掩住那些對他而言十分多余的情緒,但仍然泄露出些許。
他很低也很真切地道:“謝謝叔叔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