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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光火石之間打定了主意,周亦桉再次抬起頭時,臉上那種面對準crush時帶著局促的神色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輕快摻雜著遺憾,又隱隱能看出一點對莊思洱未知命運憐憫的復雜表情。
莊思洱沒看見謝庭照的視線,自然也沒有發現什么異常。他只是從善如流地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示意這位的確是自己可靠的熟人,然后看著表情豐富到能自己演完一整部莎士比亞戲劇集的周亦桉緩緩道:
“……你那是什么表情?”
周亦桉五味雜陳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半晌竟然幽幽嘆了口氣,上前盡量無視謝庭照那雖然保持微笑但實在讓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拍了拍莊思洱的肩膀:
“沒什么,看見你開心而已。那什么,我也沒啥要緊事,既然你還忙著帶你弟弟逛學校,那我就先回校門口迎新了。拜拜。”
說罷,也不等莊思洱回答,扭頭便兔子似的一溜煙跑沒了人影。
莊思洱看著她決絕的背影,腦海里一個被大寫加粗的疑問慢慢浮出水面就這么走了?
按照他對周亦桉的了解,這姑娘難道不應該抓緊這個初次見面的機會好好在謝庭照面前添油加醋地表現一番,先入為主地給自己留下深刻印象,方便以后刷臉嗎?
可眼下看對方這個反應……莊思洱一面想一面瞇著眼睛側過臉,盯住正看著對方背影若有所思的謝庭照。
難道周亦桉對謝庭照的實物……或者應該說本人,并不能算滿意?
有那么一瞬間,莊思洱覺得自己心態與每一個操持小本生意的淘寶店家完全想通了。他悲憤地看著買家“貨不對板”的冰冷評論,在繞著圈子來來回回將謝庭照從頭到腳看了三遍之后,試圖找出來此人究竟有哪里和之前展示給周亦桉看的照片上不一樣。
未果。
最后只挫敗又百思不得其解地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謝庭照實在是個實物戰神。雖然在照片上也已經達到了足夠在第一眼便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水平,但他本人竟然尚且還不怎么上相。
從現實的三維角度上看,謝庭照身高更高,肩膀更闊,鼻梁更挺,整張臉的立體折疊度都優越得不像話。那些折角和陰影的構成在他臉上永遠出現得恰到好處,是照片完全沒辦法記錄下來的、極其富有視覺沖擊力的英俊。
于是莊思洱更疑惑了。
“怎么了?”他像個陀螺似的圍著自己來回打轉,謝庭照自然不可能沒發現。但他沒動,只是乖順地站在原地供莊思洱對自己進行了一番漫長的“質檢”,然后才在對方終于站定后瞇著眼睛道:
“是我的衣服上有什么臟東西嗎?”
莊思洱正沉浸在自己很可能失去了一學期三餐包圓的悲痛中,也沒怎么聽清楚他說了什么,胡亂嗯了兩聲,然后驀然抬頭對上了謝庭照的眼睛。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莊思洱在看見謝庭照時就會嘗嘗懷疑,懷疑這人是不是祖上有什么混血的基因。畢竟他五官是一種堪稱濃墨重彩的深邃,睫毛也長得讓人無法忽視。
可這樣的念頭往往隨后就會被莊思洱自己推翻否決,因為謝庭照的發色和瞳色都毋庸置疑的、比夜空和墨水更濃郁一些的深黑。
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著的時候,無論你有心還是無意,總會在不知不覺間生出一種錯覺,那就是這眼睛的主人究竟是在用怎樣認真而專注的態度看著你。
剔除來往嘈雜,難容世間萬物,那是何等的認真,簡直堪稱執拗。
而此時此刻,他看著謝庭照纖長睫毛微微垂下后擋住了半聯漆黑水波的眼睛,再一次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這段總結。
一直到十五歲兩人分開之前,每當他看見謝庭照用這樣一副神態安靜又溫和地注視著自己,都忍不住伸出手捏捏他的臉。
莊思洱神思不屬,心里這么想著,手上便也這么做了。
于是,在空氣不可避免地安靜了片刻之后,他驀然抬手,用指尖捏住了謝庭照的臉頰。
三年沒見,謝庭照抽條拔節竄了不少個子,可屬于少年人清俊的身形卻沒什么變化,最起碼沒怎么長肉。
莊思洱動了動手指,感受了一下指腹下面的觸感,最后得出結論,謝庭照的臉頰手感跟小時候一樣好,軟得像個包子。
垂眼有些無奈地看著莊思洱動手動腳,此刻謝庭照的態度和心情也軟得像個包子,還是剛出鍋的那種,熱氣騰騰,又任人揉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