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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思洱現在根本沒空搭理他,因為他現在全部精力都只能放在簡直像是從天而降的謝庭照一個人身上。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與對方對視了兩秒,然后有些艱難地開口:
“你什么時候來的?”
“就是剛剛。”謝庭照看著他的眼睛,看也不看地終于松開孟遲已經感到快要骨折的手腕,反而朝著莊思洱微微歪了一下腦袋:
“收到你那條新消息的時候剛進校門,還沒來得及回復,就看見你站在這兒了。”
兩人一問一答,語氣間仍然像把孟遲整個人當成了一團不怎么受歡迎的空氣,絲毫沒有搭理他。見狀,孟遲的自尊心就算再能忍辱負重也忍不了了,向前兩步惡狠狠地盯著莊思洱的眼睛:
“莊思洱,我再問一遍,這人是誰?你在校外的相好?”
莊思洱被吼得耳膜都嗡鳴,這才勉強分出心思看向孟遲,給他翻了個不耐煩的白眼,甚至懶得為自己辯駁:
“跟你有關系嗎?你是我什么人?這么想要相好就自己回去被子蒙著頭睡覺,差不多憋死的時候就能也夢一個了。”
說完才心下一驚,覺得好像有些不妥這可是當著謝庭照的面!
孟遲現在毫無理智可言,說起話來自然也是口無遮攔。如果他就這么不加掩飾地把自己性取向的事抖露出來……莊思洱越想越心驚,下意識抬頭看向謝庭照,卻并沒有從對方臉上看到任何波瀾,只是唇角噙著一抹冷漠到了極點的似笑非笑,用看跳梁小丑般的眼神注視著孟遲這個陌生人。
看見謝庭照的神情,莊思洱心下不由有些發愣,潛意識覺得似乎有哪里不對,可又一時察覺不出來。
“你!!!”孟遲憤怒極了,反而咬著牙笑了出來。他指著莊思洱你了半天,憋得臉色鐵青卻沒有你出什么所以然,半晌只好把目光轉向正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的謝庭照,看了這個陌生男人半晌,然后突然冷笑了一聲,指著莊思洱對他道:
“兄弟,我不管你是哪里來的,應該沒聽過他在我們學校gay圈里的赫赫威名吧?在這上了兩年多學,他玩過的男人排起隊來比操場的跑道都長不少。我看你長得挺帥,身邊應該不缺人陪,何苦要……”
一串急促的話音尚且沒有完全落地,下一秒,只聽一個響亮的巴掌聲在自己身上響起,孟遲只覺有什么東西閃過,隨即視線一片模糊片刻之后,臉上火辣辣的痛感瘋狂連綿成一片,他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是自己新配的眼睛被莊思洱毫不猶豫扇過來的一個巴掌給打飛出去了。
有那么幾秒的時間里,在熾烈無情的陽光之下,三人之間鴉雀無聲。
莊思洱此刻從耳朵、脖頸到眼角的皮膚,都是紅的。
這紅里既有對于孟遲給他造這種侮辱性謠言的憤怒,也有自己不祥的預感就此成真、對方真的當著謝庭照的面將自己那些已經捂了兩年有余的秘密就此掀開在陽光之下的失措。
他有想過謝庭照既然考來了同一所大學,那么遲早會知道自己談了男朋友的事,但他絕對沒有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這么快。
快到甚至沒有一絲轉圜的余地,快到剝奪了他一切粉飾太平的機會,快到只發生在自己和謝庭照在經歷過只能用手機聯系的、分開的漫長三年之后,第一次重新在現實中見到彼此面龐的今天。
莊思洱一向是個直率又不失理性的人,從小到大,無論在什么領域,他都從容不迫,始終做自己人生的主人。正因如此,當這一刻真的來臨,他在下意識給了孟遲一個耳光的同時竟然本身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從未覺得自己如此驚慌失措過。
也同樣直到這一刻,他才第一次懷揣著近乎于接受最終審判的心情,抬眼長久而緊張地注視著謝庭照。
方才慌亂中的那幾眼僅僅容許他辨別出來人的身份,可現在終于能將視線放緩下來,在謝庭照身上停留,莊思洱這才驚覺,這小子與自己三年前最后一次見到他時,究竟有了多么巨大的變化。
三年前謝庭照才十五歲,剛剛初中畢業。他發育得本就比較晚,而且還跳了一級,與身邊的同齡人比起來更顯得稚嫩。
雖然在平時的相處過程中,謝庭照性格上的冷淡沉穩很容易便讓人能忽略這一點,但莊思洱仍然忘不了他當時尚且帶著稚氣的臉型和五官、還未進入完全變聲期的青澀嗓音,以及自己伸手就能輕松摸到一個黑色發頂的身高。
可是現在……這莊思洱記憶中的一切,就像從未在面前這個男人身上出現過一般,已經蕩然無存了個徹底。
三年的時間,謝庭照的身高最起碼竄了有二十厘米。曾經輕松的俯視一夜之間變成了艱難的仰視,莊思洱的視線驀然掃過去,無法自然地注視到謝庭照那雙黑沉的眼睛,只能驚慌而不適應地掠過對方銳利而流暢的下頜線條,以及這折角之下,那修長脖頸中央彰顯成年男性身份的凸出喉結。
謝庭照今天的穿衣風格延續了他一貫的喜好,是以黑白灰為主的簡約風格,但經過他自己搭配之后總能給人意料之外的時尚感,襯得他身材更為高挑挺拔,奪人眼目。
他上衣的領口平整熨帖地貼在鎖骨上方,供莊思洱的目光有些僵硬地掠過那些已經成熟而完美的線條,一路向上,順著鼻梁滑入已經成為一泉深潭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此時閃耀著經過很好掩飾、但仍然能被窺出一點端倪的陰沉,只有一點,但已經足夠讓人在這種天氣一下輕輕打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