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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忙道：“小祖宗，小聲點(diǎn)，別被二房的人聽到了！”

陳富貴原本在屋子里昏昏欲睡，聽到外面動靜不對，忙走了出來。

恰在這時，大門“咣當(dāng)”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接著陳耀祖就沖了進(jìn)來，叫了聲“爹”，背著背籠直奔東廂房。

陳耀祖因?yàn)槊刻焯觳涣辆鸵⒇i，需要付買豬錢，因此身邊總帶著銀子，今日裝銀子的荷包就在臥室里放著，他之所以飛奔回來，就是怕自己的娘和妹子把荷包偷走！

他的后面是王氏和玉芝母女倆，她們娘倆緊跟著陳耀祖往東廂房跑去。

陳富貴見狀，知道事情不好，怕鬧出大事，暈暈乎乎也去了東廂房。

陳耀文慢悠悠跟了上去，故意大聲道：“咦？發(fā)生什么事了？家里進(jìn)賊了！玉和他娘，你也趕緊過來！”

董氏當(dāng)即從西廂房跑了出來，當(dāng)下就大聲喊了起來：“大哥，大嫂，發(fā)生什么事了？”

陳耀祖是真的慌了，這輩子還沒跑這么快過——他明日得去找養(yǎng)豬人家結(jié)賬，若是丟了，沒了信用，那他以后別想在這一行混了！

他氣喘吁吁沖到東廂房門外，見到東廂房的門被人從外面閂上了，這才略微松了一口氣，背著背籠雙手扶著膝蓋喘著氣。

東廂房里有人，此時正在用力搖撼著門，發(fā)出“咣當(dāng)咣當(dāng)”的巨響，其中夾雜著高氏和陳嬌娘的叫喊聲。

陳耀祖這次是真生氣了，只是不理，兀自喘著氣。

玉芝和王氏走上前，她們什么都明白了。

為了拖延時間，玉芝拉了王氏一下，母女兩個上前先卸下了陳耀祖背上背的背籠。

聽到董氏在院子里的聲音，玉芝靈機(jī)一動，忙大聲道：“三嬸，屋子里好像進(jìn)了賊！家里招賊了！不知道有多少人！”

董氏會意，當(dāng)即站在院子里大聲喊了起來：“我們陳家招賊了，四鄰八舍快來幫忙呀！大家快來啊！快來捉賊呀！”

鄉(xiāng)村之中素來講究遠(yuǎn)親不如近鄰，再加上西河鎮(zhèn)臨近大周和西夏的邊境，因此鄰居們常常守望相助，聽到陳家有賊，大家都抄起扁擔(dān)拿了鐮刀菜刀跑了過來，陳家大門大開著，大家一擁而入，見東廂房正熱鬧，便也都圍了過去。

陳富貴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這會兒也顧不得飲了酒頭昏腦漲了，忙沖上去道：“沒事，我們自家人鬧著玩，沒事，大家趕緊回去吧，耽誤眾鄉(xiāng)鄰時間了！”

眾鄉(xiāng)鄰原本是來捉賊，誰知竟然有這么一場大熱鬧看，都興奮得很，恨不得湊近去看熱鬧，哪里肯走？

恰在這時，玉芝伸手過去，一把拉開了門閂，只聽里面“哎喲”一聲，接著便是“撲通”兩聲悶響，像是有人跌倒了。

王氏一眼看見西鄰孫氏也在一邊站著，手里拿著燈籠，便從孫氏手中借了燈籠，探過去照了照，大聲道：“婆婆，小姑子，你們在我們屋子里做什么？”

孫氏是秀才孫二郎的姑母，素來愛看熱鬧，這會兒忙也擠到人前去看。

眾人都圍了過去，燈籠照得清清楚楚，高氏和陳嬌娘抱著一卷白布倒在了地上！

王氏忙叫了玉芝過來，娘倆一起搬走布匹，拉起了高氏和陳嬌娘。

玉芝拉陳嬌娘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袖子有些不對勁，就伸手捏了捏，然后閃電般伸手進(jìn)去，當(dāng)著眾人面從陳嬌娘衣袖里掏出了一個玉色荷包。

陳嬌娘見了，當(dāng)下就要搶奪。

玉芝拿起荷包，飛快一轉(zhuǎn)身，舉著荷包讓眾人看，口中卻問陳耀祖：“爹爹，這是你的荷包么？”

陳耀祖悶悶地“嗯”了一聲，接過了荷包。

玉芝恍然大悟：“原來奶奶和小姑進(jìn)東廂房是來偷爹爹的銀子！”

眾鄉(xiāng)鄰看看高氏和陳嬌娘狼狽的模樣，都竊竊私語起來。

陳富貴一邊往里面擠，一邊大聲道：“玉芝，你胡說什么，你奶奶和小姑明明是要幫你家捉賊！”

玉芝只是不理，俏生生立在那里，小臉緋紅，雙目晶瑩，眼波流轉(zhuǎn)掃過圍觀的眾鄉(xiāng)鄰：“各位鄉(xiāng)鄰，這荷包是我爹做生意的本錢；我和娘做鹵肉生意，我們的本錢是另放的，請鄉(xiāng)鄰進(jìn)去幫我們做個見證，看看我和我娘的本錢銀子還在不在！”

眾人一則愛看熱鬧，二則路見不平，此時自然都答應(yīng)了，一窩蜂就要擠進(jìn)東廂房。

高氏和陳嬌娘母女倆一點(diǎn)紅從耳邊起，須臾紫脹了雙腮，此時才反應(yīng)了過來，當(dāng)即開始阻攔眾人，卻哪里阻得住。

高氏惱羞成怒，當(dāng)即一拍手跳了起來，一邊跳一邊罵，一邊要上前廝打玉芝：“賊不逢好死的小賤人，小王八羔子！挑唆得一家不和，我打死你這小淫婦！”

玉芝反應(yīng)很快，早拉著王氏躲在了陳耀祖身后。

第36章

董氏招呼鄰居幾個好事的婦人拉住了高氏和陳嬌娘，玉芝趁機(jī)拉著王氏帶著眾人進(jìn)了東廂房。

鄰居有幾個人拿著燈籠，舉起燈籠一照，眾人都看見了屋子里翻得亂七八糟的床，打開的衣箱，亂扔的衣服，滿地被撬起來的磚頭，倒在桌子上的花瓶，胡亂放在桌子上的桃枝——分明是被賊洗劫過了！

眾人閃出了一條道，讓陳耀祖、王氏和玉芝三口過來。

陳耀祖、王氏和玉芝三口站在最前面，呆呆看著滿室狼藉，都一言不發(fā)。

眾鄉(xiāng)鄰沒見過這樣可怕的家賊，也都靜了下來。

整個東廂房內(nèi)只有高氏高聲叫罵的聲音：“……小賤人！小淫婦！餓不死的賤蹄子！你過來，我和你白刀子進(jìn)紅刀子出……”

玉芝立在那里，垂著眼簾，拼命想自己最傷心最難過的事，在想到阿沁的一瞬間，黑泠泠的大眼睛里終于氤氳出一層淚霧來，她抬起頭，眼波流轉(zhuǎn)，淚霧朦朧，聲音顫抖：“爹，娘，我的銀子……我和娘攢了那么久的二兩多碎銀子不見了……”

她放聲大哭了起來，蹲下來，飛快地翻動著地磚尋找著。

眾人也都被這小女孩子的哭聲弄得有些凄涼，就有人問高氏：“玉芝小孩子家，掙倆銀子不容易，你們快把銀子交出來吧！”

高氏當(dāng)即看向陳嬌娘，她以為是陳嬌娘私藏了。

陳嬌娘暴跳如雷：“我沒拿！誰拿小賤人的銀子誰死全家！”

玉芝不說話，只是蹲在那里哭，雪白纖細(xì)的手指一個個翻動著地磚，急急尋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