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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彼得起了身,若有所思地來回踱步:“結合他之前用迷暈的法子對付顧筠,我傾向于相信兇手不喜歡濫殺無辜。那么他為什么殺害傅子簫他們?陽宇天、許奕山、傅子簫,這三人到底有什么關系?傅子簫這條線我還未來得及往下細查,大興洋行算是有年頭的洋行了,傅子簫身為大買辦,認得出許奕山陽宇天他們認識不稀奇,就不知他們之間過去有沒有什么不為人知的淵源。”
賀云欽抬手看看腕表道:“我需回學校一趟,等我回來再詳談。王探長,既然你已知道陽宇天、白鳳飛、許奕山都曾住過春鶯里,何不繼續順著這條線往下查?還有白鳳飛,她現在兇多吉少,你應該盡快找到她的藏身之處。兇手能將傅子簫約到圣約翰見面,彼此認識的可能性較大,昨晚他接過誰的電話?前幾日可有信或帖子寄到他府上?他跟陽宇天他們可認得?這些問題都需利用你的偵探身份,到傅子簫家里好好盤查盤查。至于圣約翰的圖書館,雖不必抱希望,畢竟出了顧小姐的事,理應去查查那幾本書的借還記錄。”
外頭下人敲門道:“二少爺,瑞德醫師來了。”
賀云欽望著紅豆道:“你身體尚未復原,我約了瑞德給你復診,他是我極好的朋友,醫術也精湛,有什么不適之處毋需隱瞞,直管告訴他,正好顧小姐也在此處,若你們是被同一種迷|幻|藥|品所襲擊,癥狀和體征應相似,可以讓瑞德看看是否是同一人所為。”
說著便開門,親自引了一位金發碧眼的洋人進來。
這人昨晚來時紅豆仍未醒轉,今日才正式打照面,大約三十出頭,舉止斯文,笑容滿面,穿身得體的米灰色西服,進來后先跟紅豆行西式禮:“二少奶奶好,我叫瑞德。”
紅豆學校里常跟洋人教授打交道,見瑞德伸手過來,不以為忤,反大方跟其握手:“幸會幸會。”
引瑞德進來的是位賀家老媽子,當即看得一愣,大少奶奶受過西式教育,常有些驚人之舉也就罷了,沒想到二少奶奶也像男人似的這般不羈。
她忐忑地看向賀云欽,二少爺手插著褲兜在旁邊笑望著,分明對二少奶奶的舉止風度透著贊許和欣賞,驚訝歸驚訝,一望之下多少放了心。
瑞德又沖王彼得打招呼道:“彼得。”語氣熟絡,應是早前就認識。
最后才跟顧筠握手:“女士好。”
待下人走了,瑞德給兩人診視一番,用英文對賀云欽道:“想要確認是否同一款迷|幻|藥|品,需得抽血樣進行化驗,但從她們倆昨晚昏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個小時,如果藥品半衰期短,早就查不出什么了,何況我的診所條件簡陋,沒辦法進行詳細化驗。但從她們喪失意識前曾被帕子捂住口鼻來看,那人很有可能用的乙|醚,這藥品我們西方圍術期常用,但本埠只有幾家私立醫院有,你和彼得試著從這條線索往下查,也許能有什么收獲。”
說著又交代了幾句兩人這幾日多休息,不宜四處奔波,免得出現意識方面的后遺癥之類的話,便告辭而去。正好王彼得要去查案,顧筠要回家休息,賀云欽便親自送他們出來。
又另叫了車送顧筠回顧公館。
***
紅豆只覺困乏,賀云欽那邊送客,送完客估計還需去震旦教課,就算回來兩人也說不上幾句話,在走廊立了一會,不見他回來,只得自行回房歇息。
進了里屋,不經意一抬眼,總覺得妝臺上少了什么,再一看,原來擱在妝臺上的那捧花不見了,而且是連瓶帶花消失得干干凈凈。
早前只覺得刺心,眼下那地方空蕩蕩的,心里依舊堵得慌。自早上醒來一直忙于梳理案情,顧不上跟賀云欽置氣,然而心里畢竟扎著根刺,要不是新婚怕惹來閑話,恨不得回娘家多住幾日才好。
定定看了一晌,索性眼不見為凈,悶悶上了床,閉上眼,原只打算假寐,哪知她低估了那藥物的殘留作用,一不小心又睡死了過去。
一覺睡到傍晚,恍惚間又有人像昨晚那樣擺弄她,不是捏她臉頰,就是咬她的鼻子,見她不肯醒,索性貼近,一口一口吮她的唇。她被堵得喘不過氣,出于本能睜開眼,對上一雙烏沉沉的眸子,一時躲不開,下意識便反咬他的唇一口。
賀云欽吃痛,嘶了一聲,仍不肯松開她,只稍稍移開了些,居高臨下望著她道:“你一天沒吃飯,先起來吃東西,等你吃飽了,你想咬何處就給你咬何處。”
紅豆聽他聲音仿佛斷了線的胡琴,暗啞得近乎發不出聲,心知他定不好過,一愣神的工夫,已被賀云欽扶著坐起。
紅豆這才瞥見床頭擱了一碗粥,正絲絲冒著香氣。
賀云欽端了粥喂她,她嘗了一口,粥不燙不涼,溫度晾得剛剛好,難怪他剛才非要纏她起來,莫非是怕粥涼?本是打定了主意要自己吃,心一軟,又由著他喂了,那粥熬得極香糯,一口下去,胃口立刻被吊了起來,她吃了一口又一口,怎么也停不下來,竟就著賀云欽的手將那碗粥喝得一干二凈。
他臉上平靜,心里卻和悅了好些,擱下碗,淡淡問:“還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