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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海立打開雪茄盒取出一根雪茄,散漫一笑道:“虞太太過謙了,崇毅為人忠厚,跟家教絕少不了關系。除了崇毅,聽說虞太太還有一個女兒?有虞太太這樣的母親,想來虞小姐也不會差。”
說著將那雪茄含到嘴里,故作不經意掃了一圈:“噫,崇毅,你妹妹呢,怎不見在家。”
虞崇毅皺起眉頭:“舍妹明日還要上學,現已歇下了。”
白海立大笑:“上學好,上學好,我白某算半個粗人,平日最仰慕讀書人,那日在富華巷咖啡館喝茶時,恍惚見過一個女學生,模樣好,說話也體面,一看就知讀過不少書,就不知她是不是你妹妹?我這人最講紳士風度,上回邀你妹妹去大萬國,她看上去好像不大樂意,我想這里頭有些誤會,早就想當面向你妹妹賠罪了。”
虞太太眼皮猛的一跳,早年她隨丈夫經商,各色人等見過不少,平時沒少聽兒子說起白廳長,心知此人在公共租界橫行無忌,時常搓磨手底下這些人,礙于這人來頭不小,她總勸兒子以忍耐為主。
誰知今晚這人不請自來,繞了兩句,一下便扯到了紅豆身上,想是見虞家無權無勢,行事之恣意令人咂舌,看這架勢,今晚見不到紅豆恐怕還不肯罷休。她早年跟著丈夫經歷戰火,中年又不幸喪夫,而今半生過去,早看淡了許多事,唯獨一雙兒女是她的命,當下便淡了臉色:“白廳長,我們虞家雖是小門小戶,卻也知些禮數,深更半夜的,絕沒有讓女兒起來見外男的道理。”
她這話說得毫不留情面,白廳長還打著讓紅豆做續弦的主意,并不想跟未來丈母娘撕破臉皮,當即放軟語氣道:“虞太太這話嚴重了,白某之所以夤夜拜訪,無非是想著崇毅這幾日立了大功,過來關照關照,再順便閑聊幾句,既然虞太太多有不便,那白某明日再來。”
虞崇毅暗暗握了握拳,忽從懷中取出一樣物事,走近遞給白海立道:“白廳長,這是屬下的辭職信,屬下資質庸碌,辦案時常有力不從心之感,早就有換營生的打算,還請白廳長批復。”
那幾名同僚錯愕之下,齊刷刷看向虞崇毅,空氣似乎凝滯住了,就連虞太太也是一呆。
虞崇毅盯著白廳長的背影,一臉決然,顯見絕非兒戲。
白海立靜靜站在原地吸了好幾口雪茄,這才緩緩轉頭。
虞崇毅瞬間便感覺到了來自頭頂的兩道讓人如坐針氈的視線,然而他早已到了忍耐的邊緣,頂住那道傾軋而來的威勢,毫無瑟縮退讓之意。
白海立看虞崇毅一晌,忽然意味不明笑起來道:“虞崇毅啊,有些事我本來打算明日你到廳里再跟你商量,既然你來了這么一出,今晚干脆就挑明了吧,你家書房在哪,我們到里頭去好好說說話。”
這一去便是半個小時,虞太太守在客廳,一想起剛才白廳長的語氣,只覺得心驚肉跳,時間一分一秒過得極慢,既無心招待兒子那幾名同僚,也不敢回房去睡。
好不容易房門一開,白廳長率先出來了,見虞太太彈簧一般從沙發上彈起,極愉悅地笑了笑:“我給你兒子一晚上時間好好考慮,明早白某再來,往后就由白某親自接送虞小姐上學。”
虞太太驚疑不定往書房里一看,兒子青著臉站在房中,整個人仿佛入了定,半天都未動彈。
好不容易等那幾人走了,她忙進去急問:“出了什么事?”
虞崇毅渾身冰冷,根本開不了腔,白海立如今如日中天,只要認真想要對付誰,是栽贓也好,嫁禍也罷,有的是陰毒的法子,何況他還有實打實的把柄落在這人手上,就算不做警察,也逃不掉一場牢獄之災。
事關紅豆,他不想讓自己自亂陣腳,想了想,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們不能任白海立捏圓搓扁,王探長他們主意多,這就去找他商量。”
他咚咚咚下到樓下,滿懷歉意敲開彭裁縫家的門,借了電話,給王彼得的寓所打電話,誰知接連撥了好多遍,那邊都無人應答。
他定定立在電話機前出了一晌神,看來是臨時出門了,就算去王彼得寓所怕是也會撲空,滿懷失望正要離開,忽然想起賀云欽,自己是警察,管轄范圍內的貴戶電話早已爛熟于心,其中自然也包括賀公館。
然而畢竟太晚了,這時候給賀公館打電話怕是不妥,可一想起賀云欽這人處世隨和,就算接了電話也未必會覺得冒犯,又鼓起勇氣撥了過去。
幸而這回很快就有下人接了:“賀公館,請問找誰。”
***
賀云欽回房去浴室洗澡,出來時換了睡衣,正系睡袍,就有下人來敲門:“二少爺,老爺和太太在房里等里,大少爺和大少奶奶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