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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想要挺起胸膛,卻把鼓脹的大肚子挺了出來,他只好拍捫胸口道:“我老豬雖然長得丑,勤緊有些功。若言千頃地,不用使牛耕。只消一頓鈀,布種及時生,沒雨能求雨,無風會喚風。房舍若嫌矮,起上二三層。地下不掃掃一掃,陰溝不通通一通。家長里短諸般事,踢天弄井我皆能?!?
八戒說得唾沫橫飛,自夸神功倒也練得相當純熟。
“哦……小長老既然能夠做得如此家事,這可太好了!小長老就回去跟你師父商量商量,只要你師父不反對,你就入贅我們這里,做我們男丁吧?!?
那婦人笑語嫣然,似乎非常滿意。
“商量?我跟他們商量什幺?他們又不是我的父母親戚,這件事我自己就能做主了。”
八戒豪氣頓生,拍著胸脯道。
“哦?小長老既然如此說可太好了!那我就與女兒們商量商量,你等我消息吧。”
婦人轉身關上后院的門,豬八戒知道事情有望,頓時大喜,一拍大腿,喜孜孜地牽著白龍馬往前廳而來。
悟空將這一切聽了個清清楚楚,他立刻飛回前廳,現出本相,笑道:“師父!那呆子牽著馬就要回來了!”
“哦?難道這呆子沒有……”
唐小玄疑惑了,望著悟空道。
“哈哈,還真讓師父猜著了!”
悟空頓時笑得直打跌,片刻間又收住笑聲,將八戒跟婦人剛才的一番對答,向唐小玄細細地說了一遍。
“且看他來了怎幺說?!?
唐小玄興致勃勃地聽完那對話,微笑道。
八戒來到前廳,將馬拴了,來到唐小玄面前,唐小玄望著他縮頭縮腦的樣子道:“八戒,放完馬了?”
八戒神色緊張,來到唐小玄身邊站定,搖搖頭:“這里的草不肥,無處放馬?!?
悟空剛要說話,唐小玄連忙用眼色止住,不讓悟空將這事戳穿。
“既然無處放馬,你也歇一歇吧。”
唐小玄說完又閉上眼睛,枯坐起來。
過不多時,忽然吱呀一聲,屏風后的小門打開了,有兩對紗燈,一副捉壺,香云靄靄,環佩叮叮,那婦人帶著三個女兒走了出來,叫真真、愛愛、憐憐拜見那取經的人。
那三個女子排立廳中,朝上禮拜。果然也生得標致,一個個蛾眉橫翠,粉面生春,妖嬈傾國色,窈窕動人心,花鈿顯現多嬌態,繡帶飄搖迥絕塵。半含笑處櫻桃綻,緩步行時蘭麝噴。滿頭珠翠,顫巍巍無數寶釵簪;遍體幽香,嬌滴滴有花金縷細。說什幺楚娃美貌,西子嬌容?真個是九天仙女從天降,月里嫦娥出廣寒!
唐小玄繼續合掌低頭,孫大圣佯佯不睬,沙僧轉背回身,只有豬八戒目不轉睛,心紊亂,色膽縱橫,悄語低聲道:“有勞仙子下降。”
急急就要伸手去拉那三個小美女的柔荑。
不料三女一起嬌笑一聲,再次轉身回屏風后面,只留下一對紗燈。三女將身子隱在那里,只聞得房間里香風陣陣,就知道她們沒有遠離,而且三女在屏風后軟語竊笑,更是勾得八戒心癢難撓,手腳都沒處放,恨不得立刻把三個女子抱在懷里溫存。
那婦人笑盈盈地說道:“四位長老可曾商量妥當?要哪一位長老留下配我小女?”
沙僧最誠實,回答的速度也最快:“商量妥當了,就讓那個姓豬的留下?!?
“啊……兄弟,你不要逗哥哥我了,這件事可是使不得,還是從長計議吧。”
八戒搖手道,其實心里想的卻是:當然使得。
悟空早就忍耐不住,立刻跳了起來道:“還計議什幺?你在后門處早就說合妥當,娘都叫了,師父做個男親家,這婆做個女親家,等老孫做個保親,沙僧做個媒人。也不必看通書,今朝是個天恩上吉日,你來拜別師父,進去做女婿罷了。”
八戒故作推諉道:“不行、不行,哪里好意思?。 ?
唐小玄忍著笑,擺手道:“八戒,既然是兩廂情愿,我看你就在這里做個女婿吧。”
悟空笑道:“呆子,不要裝模作樣了,你那娘也不知叫了多少,又有什幺不好意思的?快快應承下來,讓我們也沾光吃些喜酒吧?!?
他一只手揪著八戒,一只手扯住婦人道:“親家母,帶你女婿進去?!?
豬八戒初時只是故作矜持,見悟空拉他,就勢便向屏風里走去。
那婦人即喚童子:“展抹桌椅,鋪排晚齋,管待三位親家。我領姑夫房里去也。”
一壁廂又吩咐庖丁排筵設宴,明晨會親。
那八戒跟著丈母行入里面,一層層也不知多少房舍,磕磕撞撞,盡都是門檻紗腳。
豬八戒道:“娘,走慢點,我對這里不熟,等等我?!?
那婦人道:“這都是倉房、庫房、碾房各房,還沒到廚房呢?!?
八戒道:“好大人家!”
磕磕撞撞,轉彎抹角,又走了半會兒,才是內堂房屋。
那婦人道:“女婿,你師兄說今朝是天恩上吉日,就把你招進來了。卻只是倉卒間,不曾請得個陰陽,拜堂撒帳,你可朝上拜八拜。”
八戒道:“娘說得是,你請上坐,等我也拜幾拜,既當拜堂,又當謝親,兩件事并做一件,豈不省事?”
那婦人嬌笑道:“咯咯,果然是個聰明干練的女婿。我坐著,你拜吧?!?
滿堂中銀燭輝煌,豬八戒朝上禮拜,磕完八個響頭后,問道:“娘,你把哪個姐姐配我呢?”
那婦人受禮完畢,笑道:“正是這些疑難。我要把大女兒配你,恐二女兒怪;要把二女兒配你,恐三女兒怪;欲將三女兒配你,又恐大女兒怪,所以沒了主意。”
八戒猶豫了一下,突然大喜道:“娘,既怕相爭,就……就都嫁給我,省得你三個女兒爭來讓去的?!?
那婦人立刻沉下了臉,道:“豈有此理!你一人就占我三個女兒不成!”
八戒道:“這世間哪個沒有三妻四妾?就算再多幾個,你女婿也笑納了。我幼年間也曾學得個鏖戰之法,管保一個個服侍得她們歡喜?!?
那婦人道:“不好!不好!我這里有一方手帕,你頂在頭上,遮了臉,撞個天婚,教我女兒從你跟前走過,你伸開手扯到哪個,就把哪個配了你?!?
八戒依言接了那方大紅手帕,頂在頭上,頓時聞到了手帕上的馨香,心中更是奇癢難搔,浪聲道:“娘,我準備好了,請姐姐們出來吧?!?
那婦人叫:“真真、愛愛、憐憐,都來撞天婚,配與你女婿?!?
只聽得環佩響亮,蘭麝馨香,似有仙子來往,豬八戒真的伸手去撈人,他兩邊亂撲,左也撞不著,右也撞不著。來來往往,不知有多少女子行動,只是莫想撈著一個。東撲抱著柱子,西撲摸著板壁,兩頭跑得腦袋暈了,站立不穩,只是打跌。前來蹬著門扇,后去擋著磚墻,磕磕撞撞,跌得嘴腫頭青,坐在地下,氣喘吁吁的道:“娘啊,你女兒這等乖滑得緊,撈不著一個,怎幺辦???”
那婦人幫他揭了蓋頭道:“乖女婿,不是我女兒乖滑,是她們大家互相謙讓,不肯招你?!?
八戒道:“娘啊,既是她們不肯招我啊,那就……你招了我吧。”
那婦人道:“好女婿呀!這等沒大沒小,連丈母娘也都要了!不過,我這三個女兒,心靈手巧可是一個賽過一個,她們一人結了一個珍珠嵌錦汗衫。你若穿得哪個的,就叫哪個招你?!?
八戒此時已經被四菩薩的脂粉陣迷得暈了頭,聞言道:“好!好!好!娘,你把三件都拿來,讓我穿了試試。如果我都穿得下,就叫俺老豬都招了?!?
那婦人轉進房里,只取出一件遞給八戒。豬八戒便脫下青錦布直裰,取過衫就穿在身上,還未系上帶子,就跌倒在地,原來是幾條繩將他肥胖的身子緊緊綁住了,令他頓時疼痛難忍,慘叫連聲,叫了半天娘,可這些人早已不見了。
唐小玄、孫悟空、沙僧一覺睡醒,不覺得東方發白。
唐小玄昨晚睡得踏實,此時睜開眼睛,抬頭觀看,哪里有什幺大廈高堂,也沒有了雕梁畫棟,一個個都睡在松柏林中。唐小玄連忙叫醒二人,沙僧瞪大環眼,四下里望了一望道:“大師兄,禍事了!我們遇到鬼了!”
孫大圣心中明白,微微地笑道:“怎幺說?”
“大師兄,你看看,我們睡在哪里?。俊?
沙僧驚疑道。“只是睡在松柏間而已,不是挺舒服嗎?”
孫悟空笑道:“只是那呆子不知道在哪里受罪呢?!?
“受罪?二師兄他……不是入贅了嗎?”
沙僧忽然敲敲腦門,霍然明白過來,不由得啞然失笑。
“沙師弟,你明白了吧?昨晚其實是菩薩幻化成四個女人,故意顯靈點化我們的,哈哈,可憐那呆子色迷心竅,如今肯定受到菩薩的懲罰了。”
孫悟空大笑,蹦蹦跳跳,渾不在意。
“呵呵,既是菩薩點化,想來二師兄不會有危險,我放心了?!?
沙僧也笑了。
“危險倒是沒有,只是受點罪,哈哈?!?
孫悟空忽然驚咦一聲:“咦?師父快看?!?
唐小玄順著悟空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只見那后邊古柏樹上,飄飄蕩蕩的掛著一張簡帖。沙僧急去取來給師父看時,卻是八句頌子云:“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薩請下山。普賢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間。圣僧有德還無俗,八戒無禪更有凡。從此靜心須改過,若生怠慢路途難!”
三人正研究這張簡帖時,就聽遠處有人叫道:“師父、師兄,快救我啊,綁得我疼死了,快啊!”
唐小玄當然聽得出來這是八戒在喊叫,他連忙吩咐孫悟空道:“悟空,快去救他吧,他受了這次懲罰也就夠了。”
孫悟空蹦跳著來到八戒面前,笑道:“喲……新郎官,怎幺落得這幺慘?。渴遣皇亲蛲肀焕掀糯蛄??想是你本事太差,沒把老婆伺候好吧?”
“哎……猴哥,你就不要笑話俺老豬了,俺老豬知道錯了,絕不再犯就是了?!?
豬八戒嘆息一聲,羞愧無比地低下頭,肥胖的身上被那繩子綁得紅痕遍布,看來昨晚確實受罪不小。
“色字頭上一把刀,你這個呆子,昨晚那是菩薩們試驗你的佛心,可憐你竟然上當啊,哈哈?!?
孫悟空揮手間就幫八戒解開繩索,嘲笑著他。
“什幺?猴哥,你是說……昨晚那四個女人是菩薩?天哪!”
豬八戒將腦袋向地下鉆去,臉面朝下,長嘴一下子拱到土里,恨不得將臉埋在地里,羞窘到了極點。昨晚自己丑態百出的模樣,一絲不落全部都落在菩薩的眼里!八戒此時連死的心都有了。
孫悟空見八戒害羞,一腳踢上八戒的,那肥胖的大頓時如粉團般顫抖起來,豬八戒痛呼一聲道:“猴哥,俺老豬這回出丑了,下次一定改一定改?!?
“呵呵,八戒,你過來吧。”
唐小玄和沙僧也趕了過來,看到八戒如駝鳥似的,一副鉆頭不顧的模樣,便微笑著招呼八戒,再次加入取經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