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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溪言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把外套還給他：“不是帶我去吃飯嗎？”

“嗯。”他看了眼時間，“想吃什么？”

裴溪言穿上鞋，懶洋洋地靠在沙發(fā)扶手上：“隨便，能填飽肚子就行。”

謝瀾沒再多問，拿起車鑰匙：“走吧。”

謝瀾訂的是高級餐廳，菜都是裴溪言以前喜歡吃的，口味都偏清淡。

裴溪言胃口不佳，只挑了些易消化的食物，謝瀾吃得也不多，大部分時間只是在看他，中途有人跟他打電話，謝瀾出去后又回來，手里多了個蛋糕盒。

裴溪言不愛過生日，畢竟他也不是因?yàn)槠谂谓瞪模x瀾大概是可憐他，十七歲那年他在謝瀾電腦里搜裴疏棠的時候情緒一時激動，只刪了瀏覽記錄沒有刪搜索記錄。

謝瀾對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一直有點(diǎn)愧疚，謝瀾也不是什么十惡不赦的人，小時候?qū)λ袛骋猓吹剿陀幸环N東西被搶走的感覺，后來長大了，有了是非觀，自己也想明白過來，謝守仁造的孽，跟裴溪言沒有任何關(guān)系。這幾年謝守仁的身體也越來越不好，身體一不好就容易迷信，讓謝瀾替他多照顧裴溪言一點(diǎn)。

裴溪言只覺得可笑。

他一個從不被期待降生的人，變成了別人尋求心靈慰藉的工具。他的存在本身是個錯誤，如今他們卻要被這個錯誤所救贖。

他生日其實(shí)是明天，謝瀾知道他不愛過，所以提前一天，蛋糕做的小巧精致，還是他最喜歡的芋泥口味，剛好夠他一個人吃。

裴溪言捧著蛋糕吃了幾口，道了聲謝。

謝瀾看著他，欲言又止：“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裴溪言淡淡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謝瀾平復(fù)了一下心情：“你如果真的想唱歌，我不會反對，但你總得考慮現(xiàn)實(shí)，你目前這個狀況會有任何前景嗎？”

裴溪言笑著反問：“那你想要我怎么樣？接受你的安排，進(jìn)你的公司，然后呢？在你的公司我是誰？是謝總特別關(guān)照的遠(yuǎn)房表親，還是需要被特殊照顧卻又不能明說身份的關(guān)系戶？”

“每個見到我的人都會在心里揣測，看啊，這就是謝家那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現(xiàn)在終于被收編了。”

“你……”

裴溪言沒給謝瀾說話的機(jī)會：“謝瀾，你跟謝守仁從來都不知道我要堅(jiān)持的是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哥哥：“你們所謂的愧疚補(bǔ)償我只覺得惡心，都給我收回去。你也回去告訴謝守仁，我裴溪言活著，不是為了成全任何人的自我感動。我走我的路，哪怕前路是懸崖我也認(rèn)了。至少摔下去的時候，我是以裴溪言的身份摔的。”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最后看了謝瀾一眼：“這頓飯謝了，以后也不必再見了。”

第15章 天天開心，平安健康。

蘇逾聲睡到下午三點(diǎn)才醒，洗漱完出來看到裴溪言盤腿坐在地上吃蛋糕，情緒似乎有些低落，眼睛也沒平時有神采。

要是蘇逾聲沒記錯，裴溪言的生日應(yīng)該是明天，上次看他身份證的時候記下來的。

小少爺說自己沒家，又提前一天給自己過生日，吃蛋糕的時候還這么傷心，家庭情況大概比他想的還要復(fù)雜。

蘇逾聲跟他一起坐在客廳地毯上，按住他的手腕。

裴溪言像是突然驚醒，目光落在蘇逾聲臉上：“啊，你醒了啊。”

蘇逾聲剛醒的時候向來不愛說話，但眼下看小少爺似乎格外難過，他心里也不大舒服，姑且把這種感覺看作朋友之間的關(guān)心，拿過他手里吃剩下的蛋糕放茶幾上不讓他再自虐：“要聊天嗎？”

裴溪言一臉茫然：“要聊什么？”

那不得問你。

問了可能會很唐突，而且小少爺自尊心也很強(qiáng)。

蘇逾聲沒再說話，裴溪言當(dāng)他是沒睡醒，切了塊蛋糕給他：“吃嗎？”

其實(shí)蘇逾聲不愛吃甜，但他還是接過來，隨口問了句：“今天你生日？”

裴溪言一臉不高興地瞧著他：“明天，你不是看過我身份證嗎？你對我就這么不關(guān)注？”

小少爺?shù)年P(guān)注點(diǎn)還挺奇特，蘇逾聲耐著性子：“那為什么今天吃蛋糕？”

裴溪言很顯然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誰規(guī)定的過生日才能吃蛋糕？”

一句話把天直接聊死，蘇逾聲的耐心也已經(jīng)用盡，好奇心就此打住，也不想再問一次，但裴溪言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剛剛情緒還低落的不行，這會兒情緒突然高漲，眼眸也亮亮的：“你對我有探索欲了嗎？”

蘇逾聲很煩這雙眼睛，直接伸手蓋住，裴溪言的睫毛很長，輕輕掃過他掌心，細(xì)微的癢意順著神經(jīng)末梢直達(dá)心臟。

在塔臺工作的時候最常見到的場景，飛機(jī)在跑道上加速，即將達(dá)到?jīng)Q斷速度，在這個臨界點(diǎn)之前，飛行員還可以放棄起飛，一旦越過，就必須離地升空。

此刻他的心跳就像那架達(dá)到?jīng)Q斷速度的飛機(jī)，在失控的邊緣徘徊。

蘇逾聲最清楚失控的代價，每一秒都在計(jì)算高度、速度、風(fēng)向，用精確的數(shù)據(jù)維系著安全距離。可現(xiàn)在，這些嚴(yán)謹(jǐn)?shù)膮?shù)全部失效。

蘇逾聲緩緩收回手，像是完成了一次艱難的降落，裴溪言抓著他的手腕：“你問我嘛，問我我就告訴你。”

蘇逾聲無聲地嘆了口氣：“挑你想說的說。”

“嗯，”裴溪言也不知道從哪里講起，想了半天才開口，“其實(shí)我十七歲以前挺愛過生日的。”

裴疏棠雖然拋棄了他，但每年送他的生日禮物都很用心，還有會有一封她的手寫信。

比如十二歲那年她送的是一把鑰匙跟一個定制音樂盒，用鑰匙打開后里面播放的曲子是她自己錄的童謠。還有那些信，每一封開頭都是“我的寶貝小言”。

后來裴疏棠再婚，又有了自己的兒子，他就再也沒收到過禮物，最開始的那兩年他還沒徹底死心，后來自己也明白了，那些禮物，那些信，與其說是給他的愛，不如說是她對自己母親這個身份的自我感動。當(dāng)她擁有了新的家庭時，裴溪言這個過去的痕跡，就顯得多余且不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