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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她不在家?
沈離白跑一趟,失落地回了屋。他有心去找沐風問問,但奇怪的是,也不見他的人影,思來想去,還是硬著頭皮問了柳兒。
“你知道姑娘在哪里嗎?我有事跟她說。”
柳兒道:“我又不是跟在姑娘身邊,哪里曉得姑娘的行蹤?不過聽廚房的嬸子說,姑娘今日出門了,恐怕要晚上才回來。”
“出門?她去哪里呢?”
柳兒搖頭,“這我可就不清楚了。”
不知為什么,沈離有些坐立不安起來。見天邊淺黃色的太陽漸漸西垂,他按捺不住,決定去門口等等看,若是她回來了,他也能第一時間看到他。
*
稀薄的陽光毫不留戀地走了,天色一點點黑下來。沈離蹲在墻角的一株高大的枇杷樹上,耐心守候著。
暮色很好地把他掩藏住了。
元宅門口的燈籠亮了,在清寒的冬夜中,散發(fā)著昏濁而微暖的光芒。
終于,兩輛馬車在門口停住了。
身穿大紅色襖裙的元溪仿佛一團火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沈離眼睛一亮,動了動有些僵硬的指頭,忽然從后方馬車上又下來一個人。
是韓俊。
他呆住了。
他縮在樹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元溪和他笑意盈盈地說話,剛聽見“皋亭山”三個字,便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什么也聽不清了,渾身又冷又痛,像被無數(shù)的冰錐猛扎一樣。
直到現(xiàn)在,他才知道,想象她和別人在一起和真正看到她和別人在一起,是兩回事。
他并不像他以為的那么寬厚無私、云淡風輕。
兩輛馬車走了。
來了一道冷風,在屋舍和樹木間踅來踅去,一路嗚嗚地悲嘆,又迅速無影無蹤了。
一彎殘月升起來了,微茫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冷冷清清。
他似乎被凍在了樹上,成了樹影的一部分。胸口殘余的那點兒生命之火一點點黯淡下去。
已經(jīng)過去很久了,往常這個時候,他都沐浴完上床了。元溪也差不多該來了。
然而,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也沒有人來找他。
他凍得像個冰人了,卻絲毫不想動彈。
一直待下去的話,真的會凍死在樹上吧。他的心里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怨意。
如果、如果自己就這樣凍死在這里,她會后悔嗎?后悔放了他的鴿子去和別人一起爬山嗎?后悔在最后的日子里這樣對待他嗎?
沈離在心里悲憤地哀鳴:你以為我是在欲擒故縱嗎?你以為我是在故意拿喬嗎?不、不是的!我是真的要走了!我就要永遠地離開你了。反正你這兩年也習慣了不是么?
突然,他的頭頂上方傳來幾聲粗亮的鳥鳴。一只大烏鴉繞著枇杷樹飛了幾圈,“啊啊”地叫著。
沈離不由打了一個哆嗦,從剛才自怨自艾的狀態(tài)里陡然醒轉(zhuǎn)過來。
他在想什么?
不可以這樣!沈默懷,就算是死,也不要像一只陰溝里的老鼠狼狽地死去、懷著怨恨死去。
他冷靜了下來。
他簡單活動了下手腕腳腕,見四下無人,便從樹上跳了下來,不想因肢體僵冷而摔了個趔趄,強烈的沖擊力從腳心撞到體內(nèi)。
腹腔立時劇痛起來,胃里一陣痙攣,他連忙捂住胸口,一股濃郁的腥甜不可遏制地漫了上來。
“哇”得一下,他吐出了一口鮮血。
沈離扶著樹干,癡癡望著地上的血跡,緩了好一會兒,方才站直了身體,用腳撥了撥旁邊的腐葉碎石,將血跡掩住。
云師告誡過他,除了藥物和保暖外,一定要修心,心平氣和,不怨不嗔,方能延緩他的病情發(fā)作。
他一犯再犯,想來死期已然近了。
——
沈離渾渾噩噩地回到房間,也不點燈,摸到冰涼的衾被,就徑直和衣躺下了。
種種可怖的念想時不時在他心頭徘徊,任他如何用一些浩然正念驅(qū)趕,也是無用。
他昏昏沉沉
地睡過去了。
醒來后,已是第二日的中午。天氣好像暖和了很多。
沈離疑惑地發(fā)現(xiàn)自己正好好地睡在被子里,肚子上放了一個湯婆子,一旁的架子上還擱著他脫下的外衣。
他艱難地揚起頭,發(fā)現(xiàn)元溪不知何時過來了,屋里竟然還燒著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