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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在火堆邊，相對無言。半晌，沈崖扭過頭去。

謝長君一邊往火里添柴，一邊道：“元丫頭可憐喲，明明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從小千嬌百寵著長大，誰能想到成親后卻受了這么多罪，哎，說到底還是遇人不淑啊。”

說完他覷了沈崖一眼，見他腮幫鼓動，心中暗樂，繼續(xù)戳人肺管子：“我看啦，元丫頭還是很走運(yùn)的一個(gè)人，只是跟在不走運(yùn)的人身邊，運(yùn)氣也跟著不好了起來。眼下雖然暫得喘息之機(jī)，可往后嘛，難說難說?！?

沈崖緩緩扭頭，直視著他，“怎么說？”

謝長君按捺住興奮，慢條斯理道：“雖然我從前與你們夫妻有些過節(jié)，但我倒是挺喜歡元丫頭的。她有難，我看見了，怎么也得幫一把，何況她還救了我。要是只有她一個(gè)人，我不日便能帶她下山，避人耳目將她送回元家，可是眼下多了一個(gè)你，那就難說嘍?！?

沈崖沉默半晌，艱難開口問道：“我還有多久才能康復(fù)？”

“哈？你還想著康復(fù)？”謝長君驚訝地?fù)u搖頭，嘆道：“你也是遇到了我，才能保住一條命。至于康復(fù)，那是難于登天、癡人說夢。”

沈崖身子微微搖晃了一下，“我今日已經(jīng)感覺好多了?！?

“不錯(cuò)，你是好多了，但也就這樣了?！?

“什么叫就這樣了？”

火堆里的干柴突然一聲爆響，冒出小小的金色呲花。

謝長君拿起火鉗，閑閑地?fù)芰藫芑?，淡淡道：“之前元丫頭在這里，我不好說。現(xiàn)在實(shí)話告訴你吧，也叫你有個(gè)心理準(zhǔn)備?！?

沈崖的呼吸幾乎都要停止了。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謝長君，等著即將來臨的命運(yùn)的審判。

“你已經(jīng)是半個(gè)廢人了?！敝x長君望向他，目光中罕見地露出一絲憐憫，“別說能跑能跳，就是恢復(fù)到正常走路，也要看運(yùn)氣。帶著你這么個(gè)拖累，也不知元丫頭何年何月才能下山？”

沈崖臉色瞬間煞白，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神智：“你是故意嚇唬我的，對不對？為了報(bào)復(fù)我之前刺你的一劍?！?

謝長君微微一笑，道：“不錯(cuò)，這正是我的目的，但我說的也是事實(shí)。身體是你自己的，你自己感受不出來嗎？不要欺騙自己了。你見過誰受了如此重傷，還能活蹦亂跳的？雖然我把你從鬼門關(guān)拉了出來，但你的元?dú)庖泊鬄閾p傷，說句不好聽的，還能活幾年都未可知。”

見沈崖不做聲，死死地盯著自己，仿佛還不肯認(rèn)命，謝長君又道：“其實(shí)除了醫(yī)和毒，我對玄學(xué)也有所涉獵。你的情況，我也大致了解。幼年喪母，少年喪父，沒有一個(gè)活著的血親，成家后又事故不斷，身邊的侍衛(wèi)跟著你葬身山谷，妻子受你連累不止一次，奔波受苦，朝不保夕?！?

他頓了頓，覷了眼搖搖欲墜的沈崖，想起那張靈秀可愛的臉，忽然有了幾分顧忌，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心一橫，說了出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煞孤星啊。但凡與你親近的人，都會被你克到。若是對方氣運(yùn)旺盛，倒還不會太倒霉。一般人，非死即傷。”

——

元溪按照謝長君的指示，先是到離山洞最近的竹林去挖冬筍。

初冬時(shí)節(jié)，竹子傲然挺立，郁郁蒼蒼，放眼望去，地上冒出不少尖尖的筍頭。元溪心喜，放下竹簍，拿出一只鐵鏟，就地挖了起來。一開始她還不熟練，一連鏟爛了好幾顆冬筍，漸漸摸索出了技巧，便能挖出一整顆肥碩的冬筍了。

等竹筍裝滿大半個(gè)竹簍，她又去找酸棗樹。一路上，她的眼睛注意著腳下，見到有野薺菜和野蒜，便挖下來帶走，走走停停，半日后到了小酸棗樹前。樹上的棗子雖然不多，風(fēng)味卻是不錯(cuò)，酸甜可口，棗香濃郁。元溪把能夠得著的全摘了，高處的便讓鳥兒們吃去吧。

摘完棗子，竹簍已經(jīng)沉甸甸的了。元溪想了想，見日頭還不高，山谷靜悄悄的，彌漫著清冷微甘的氣息，心情輕松，決定再往前走走看。

沒走幾步，她竟然看到不遠(yuǎn)處有棵柿子樹，幾只紅燈籠般的柿子顫顫巍巍地掛在枝頭。

元溪大喜，快步走了過去，到了樹下才發(fā)現(xiàn)柿子離自己頗高，便是跳起來也摘不到。

那是紅通通的柿子啊，甜蜜柔軟的柿子。

元溪舍不得就這樣離去，躊躇了一會兒，放下竹簍，卷起袖子，決定爬樹！

她小時(shí)候是會爬樹的，現(xiàn)在生疏了，折騰了半日，只攀上最矮的一個(gè)樹杈。不過這樣也能摘到一只柿子。

她極力伸著手臂，去夠那近在咫尺的柿子。那柿子卻狡猾得很，被她一碰就溜走了。反復(fù)幾次，元溪失去了耐心，準(zhǔn)備打柿子一個(gè)措手不及。

她一手攀住樹干，身子往前一沖，手終于抓住了柿子。然而，還來不及高興，她便一個(gè)重心不穩(wěn)，從樹上掉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元溪被摔懵了，屁股和背后傳來鈍鈍的痛，右手上濕濕涼涼的，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

柿子，她的柿子！

被她一掌按爛了，全是泥！流出來的橘紅色果肉和汁水仿佛在昭示著它曾經(jīng)的甜美誘人。

元溪愣愣瞧著自己的右手，突然傷心地哭了起來。

壞柿子，壞柿子……

半晌，她止住眼淚，爬了起來，本想賭氣將手中的爛柿子一把扔了，砸個(gè)稀巴爛，又不舍得自己辛苦摘來的果子全打了水漂。可這柿子臟兮兮的，她也沒法吃。

最后，她將爛柿子放在樹杈上，這樣也許會有鳥兒來吃。

這樣想著，元溪心情好了許多，背上竹簍往山洞的方向走。

她從未像此刻這樣思念沈崖。

她想要他在自己身邊。

第44章 天地你我（七）

元溪背著竹簍往回走，經(jīng)過小溪時(shí)，遠(yuǎn)遠(yuǎn)瞥見一個(gè)人影蹲在前方，唬了一跳，忙不迭躲在一棵樹后，隨后定睛一看，卻是謝長君來到溪邊洗菜。

她放下心來，快步走過去招呼：“謝先生，你怎么來呢？我夫君若是要人照顧怎么辦？”

謝長君聞聲轉(zhuǎn)過頭來，斜睨著她道：“我就洗個(gè)菜的功夫，他就病死了不成？你久久不歸，若指著你，我怕是要先餓死在洞里了。”

元溪干笑一聲，將竹簍放下，先洗了洗手上殘余的柿子汁，再去清洗冬筍上的淤泥。

“謝先生，你能不能告訴我，他現(xiàn)在的傷勢怎么樣呢？”

謝長君不耐煩道：“他不是已經(jīng)好多了嗎？都能扶著墻走了，你看不見嗎？”

元溪沉吟半晌，語氣帶著些微緊張：“我是想知道，這么重的傷，他……會不會留下什么后遺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