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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氏嗔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又起了把女兒嫁給沈崖的念頭。”
元建山被戳破心思,訕訕一笑,“知我者,夫人也。”
甄氏正色道:“我勸你少自欺欺人,難道你真當崖兒不知情嗎?”
元建山聞言,來回踱步,半晌道:“此事尚不好下定論,你放心,我不會做出有損溪兒和元家顏面的事。”
甄氏見丈夫是不撞南墻不回頭,搖搖頭,轉身回屋,留他一人在門口長吁短嘆。
元建山心中五味雜陳。
剛開始他收養沈崖,是為了報答沈父從野狼口中救下自己的恩情,但日子久了,愈發欣賞沈崖其人,又見他與元溪相處和諧,便起了結親的心思。
原以為這門親事是皆大歡喜,不想近日送禮之事給了他一個打擊。
他知道沈崖素來心細,送禮漏掉元溪不太可能是因為疏忽,但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多年來的念頭竟是一廂情愿。
。
元建山想起九年前,自己在碼頭邊找到沈崖的情形。
當時沈大昌已經去世兩年,十一歲的沈崖寄居在伯父家,因與堂哥發生齟齬,失手打傷堂哥,被伯父趕出家門。
元建山聽聞消息時,已經過去了一月有余,急忙命人尋找沈崖。
得知他在運河一處碼頭為人搬運貨物謀生,元建山一下值便匆忙趕去。
夕陽西下,碼頭上的少年身形清瘦,衣衫破舊,落魄又倨傲。
聽到元建山要收養他,少年沉默半晌,艱澀開口,“感謝元伯伯掛念。只是我性子不好,難以相處,在別人家住不長久。”
“性子是怎么個不好法?”
“若是叫我為了一碗飯、一片瓦而去搖尾乞憐、低三下四,我寧可去死。”
元建山后來一直記得沈崖說這話時,那雙明亮決絕的眼睛。
“我想接你到我家生活,不是因為可憐你,而是希望能回報你父親的救命之恩。我保證會像待自己的子侄一樣待你,絕不會讓你受辱。”
見沈崖還是不答,元建山又道:“如果你不隨我回去,不僅我寢食難安,九泉之下的大哥大嫂恐怕也不能安心。”
沈崖沉默良久,終于動容,“好,我隨你回去,但我還有一趟貨要搬,等我忙完,再隨你走。”
元建山同意了,看著少年用并不寬闊的肩膀扛起一袋稻谷,穩穩在碼頭與貨船間來回,又想起自己家那兩只懶鬼,感慨不已。
……
元建山知道沈崖因過往經歷有些敏感要強,而元溪比沈崖小四歲,自小被寵著長大,是個憨直嘴快的性子。
若說從前兩人發生了什么矛盾,好像也在情理之中。可要他就此放棄撮合,實在難舍。
——
沈崖在蘭月館門前駐足良久,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腳步聲,立刻踱回到正路上,裝作正在散步的模樣。
只見院舍轉角處走出兩名提著燈籠的少女,為首的一人,一襲綠裙,身形裊娜,面容秀美清新,在燈籠的映襯下,光彩照人,恍如月宮仙子翩翩而來,驅散了周遭的黑暗。
正是五年未見的元溪,她長高了,也更美了。
沈崖心神震顫,大腦一片空白,幾息后才回過神來,正要見禮,卻見兩人竟然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沈崖忍不住沉聲喊了一句。
“溪妹妹。”
元溪和茯苓一開始瞧見前方路邊一個高大的人影,以為是哪個護院,沒有在意,忽然聽這人出聲,疑惑地回頭看去。
燈光下,男人的面容顯得比白日里更加柔和俊美,神色卻隱隱有些不悅。
茯苓先認出了,“呀,這不是沈將軍嗎?”
元溪壓下心中的震驚,施了個禮。
“原來是沈大哥。方才沒有認出來,還望見諒。沈大哥怎么不提燈籠?剛才遠遠看見個黑影,把我們嚇一跳。”
沈崖心想,若不是我叫住你,你便旁若無人走過去了,談何嚇一跳?
他回了個禮,信口道:“剛才嚇到妹妹了,真是抱歉。只是我出來時,沒找著燈籠。”
元溪不太相信松風閣里沒有燈籠,但也不好反駁,便道:“茯苓,將你手里的燈籠給沈大哥。”
茯苓照做。沈崖道謝,自然地接過燈籠。三人在路邊沉默了一會兒。
茯苓望望這位,又望望那位,心中忐忑極了,生怕誰突然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來。
元溪心里卻是一派平靜。明明之前讓她沒臉的人就站在眼前,她心里卻沒什么怨憤。
送禮風波剛發生時,她感到難堪、惱怒,但現在已經過去了幾日,火氣早就散了,且她天性疏闊,不愛記仇,又得親人好友關愛,故而這并不是值得元二姑娘耿耿于懷的事。
何況沈崖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元溪:“這么晚了,沈大哥在外面做什么?”
“喝了妹妹送來的青梅酒,身體有些燥熱,出來吹吹風。”
沈崖故意在“青梅”二字上用了重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