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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到了最后一天, 終于不能再拖了, 陵離才跟許寐他們告別,出發(fā)去了別院, 蘇景陽跟容辭抱著兩個孩子陪同他一起過去了, 晚上的時候蘇景陽想去跟陵離一起睡。只是這段時日陵離覺得占據(jù)他的時間已經(jīng)夠多了,一直都不肯讓他晚上留宿。
容辭輕而易舉的看出了蘇景陽的心思, 親了親他, 撫摸他的臉對他道:“行了,我知道他對你很重要,想去就去吧, 磨磨蹭蹭的也不像你?!?
他這么一說, 蘇景陽決定還是順從自己的心意,跑去找陵離了。陵離看到他來, 表情些微的無奈, 到底也沒有趕他回去。
這或許是他們能呆在一起的最后一個晚上了。蘇景陽以為自己會有許多許多的話想跟陵離講, 可他只覺得胸口滯澀的發(fā)堵, 縱有千言萬語,卻實在不知該從何說起。
蘇景陽枕著手臂躺著,阿軒沐浴完之后,上床就撲到他懷里,蘇景陽接住他,鼻端盈滿孩子身上獨特干凈的清香之氣。
阿軒看起來很舍不得他,腦袋在他懷里蹭了好久,嘴里問著:“舅舅以后會去看我們嗎?”
蘇景陽摸摸他的小腦袋,溫聲道:“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會去的?!?
阿軒只注意到他后面的那句話,立馬高興道:“那我跟爹爹在晉城等著你啊,不能食言哦?!?
蘇景陽跟他拉勾,心里卻黯然想著,如果沒機會的話,自然是去不了的。
陵離聽著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轉(zhuǎn)過頭來看蘇景陽一眼,蘇景陽對上他眼神,笑了笑問道:“阿離,可是有什么話想跟我說嗎?”
陵離將身體也側(cè)過來,默然注視他片刻,輕嘆了聲,才語氣些微鄭重的對他道:“景陽,還記不得記得我對你說過的……”
蘇景陽撲閃撲閃眼睛,“什么?”
陵離道:“一定好好珍惜現(xiàn)在……就算以后要走,也別留下什么遺憾。”
蘇景陽愣了一下,點頭,“我記得。”
他之前就聽了陵離的話,的確是在學(xué)著珍惜。只是,他跟阿離之間時刻珍惜著,離別的時候仍舊難受不已,那么以后,跟容辭還有跟孩子分開的時候,能好到哪兒去。只能說是個心理上的安慰罷了。
蘇景陽心思轉(zhuǎn)念了一番,還是對陵離道:“阿離你放心吧,我明白的?!?
陵離又靜靜的看了他許久,微微彎起嘴角,手搭在的肩頭輕拍了拍,聲音很輕很輕,“那就好,早些睡吧?!?
蘇景陽嗯了一聲,屋內(nèi)熄了燈,黑暗里,阿軒的呼吸聲漸漸均勻,可蘇景陽知道這晚陵離跟他一樣,根本就一直都沒睡著。
沒有想象中的促膝長談一晚不停歇,兩人臉對著臉,就這樣一動不動的躺到了天光微亮,借著稍稍亮起來的光線,兩雙大睜著的眼睛無聲的對視著。陵離喉間滾動了一下,倏地抓著蘇景陽的手用力的扣住,閉上眼睛,無聲的落下兩行淚來。
差不多到了時辰,阿軒也醒了,外面候著的侍女們魚貫而入,開始伺候他們洗漱更衣。
蘇景陽很快收拾完了就在桌邊坐下,侍女們還在給陵離還有阿軒整理衣冠,蘇景陽目不轉(zhuǎn)睛的望著他們發(fā)呆。
阿軒就不用說了,他本來就長得跟明湛八九分像,換了衣服,蹬上小靴子,活脫脫一個小貴公子。
而陵離身著一身繡著精致暗紋的紅色斜襟廣袖衣衫,滿頭烏發(fā)以發(fā)冠全部束起,露出俊秀細致的眉眼和白皙光潔的額頭,腰間綴著美玉,他沒什么表情的站在那,微微張開雙臂仍由侍女們整理衣襟袖擺,一派清冽的貴氣渾然天成。
蘇景陽看得整個都有些恍惚了,總覺得眼前這個人有幾分陌生,根本沒法跟之前那個總是簡單樸素的阿離聯(lián)系在一起,說是判若兩人也不為過。
但明珠終歸是明珠,就算蒙塵多年,也終會有開始綻放著他光芒的一天。
蘇景陽凝視著陵離現(xiàn)在的模樣,想著明嘉盛說的關(guān)于陵離的未來,終于還是有些明白了,阿離注定是要走這條路,且合適這條路的。
這,大概就是命里注定。
一切準備妥當(dāng)之后,蘇景陽跟容辭抱著孩子送他們到門外,大門口停著一輛華貴寬敞的馬車,馬車前后有望不到頭的長長隊伍,在清晨微風(fēng)中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立著,陵離被簇擁著出來,眾人俱整整齊齊的下跪叩拜。
容辭余光不經(jīng)意一瞥,看到遠處明嘉盛跟他的隨從站在角落里,正直直的望著這邊。
陵離在上馬車之前,身形頓了頓,突然回身短促的將蘇景陽連他懷里的孩子給一同抱了抱,很快的就放開。
陵離紅著眼看著蘇景陽,低聲道:“景陽,我走了?!?
不論怎樣想讓時間過得再慢些,再慢些,可是這一刻,最終還是到來了。
這是他自己選擇的一條路,他不后悔,他要自己承受,且堅定的走下去。
蘇景陽眼里蓄滿了淚水,哽咽的厲害,“阿離,阿離……”
蘇景陽不舍的想抓住他的手,陵離先于他的動作,把他手的給握住緊了緊,眼底仿佛有千般情思萬般話語,抿了抿唇卻沒說什么,只是含著淚親了親阿昱跟阿熙,啞聲對蘇景陽道:“你們以后,都要保重?!?
陵離對容辭微微頷首,又最后看了眼蘇景陽,便果斷不再留戀,松開了他的手,轉(zhuǎn)身帶著阿軒一起上了馬車。
阿軒上車后還鉆出頭來,戀戀不舍的沖著蘇景陽跟容辭揮手,可是陵離進去后卻沒再露臉了。
浩浩蕩蕩的隊伍開始前行,蘇景陽站在原地,怔怔的目送著他們遠去,感覺心都仿佛被挖空了一塊。
他知道,這次或許不是再見,而是永別了。
*
馬車穩(wěn)穩(wěn)的前行著,陵離斂眸失神了好半天,才發(fā)現(xiàn)阿軒一直趴在他的膝蓋上注視著他。
見陵離終于看到他,阿軒歪了歪頭小聲問:“爹爹,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舍得舅舅?”
對上兒子關(guān)懷的眼神,陵離愣了愣,突然就用手臂緊緊的將他給摟住,摸摸他的頭發(fā),道:“爹爹沒事。”
阿軒撲在他懷里軟聲安慰道:“我也很舍不得舅舅,易哥哥,還有阿昱阿熙,但是舅舅答應(yīng)了以后會去看我們的,爹爹你別傷心。”
陵離聞言卻是苦澀一笑。
景陽說的是如果有機會,如果……可是多半是沒有如果了。
等他進宮跟陛下在一起以后,景陽或許就能回他那個心心念念的家,以后都不會出現(xiàn)了。
他們剛才并不是在道別,而是在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