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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著了,他沒有入夢,也沒有那個男人。
蘇景陽腦袋嗡鳴不止,他發(fā)瘋似的掀開被子,幾乎是連摔帶爬的撲到了燭火還沒熄滅的桌邊,攤開自己顫個不停的手。
——手心里的紅痣,顏色赫然變深了。
蘇景陽的表情一瞬間就像死了千萬次,他滿目驚恐踉蹌著步子后退了幾步,身體陡然脫力,重重的跌坐在了地上。
第39章
蘇景陽整個大腦仿佛都被徹底挖空了, 不知道冷也不知道困, 跌坐到地上之后, 就保持這個姿勢,兩眼發(fā)直的一動不動的坐到了天亮。
上午容辭來敲門, 他就跟丟了魂似的,只當做沒聽到。
容辭這幾日吃他閉門羹已經(jīng)習慣, 也不覺有什么異常,又在門外說了幾句帶他出去騎馬沒得到回應之后,就轉(zhuǎn)身暫時離開了。
可容辭就住在他旁邊的房間, 注意了許久, 發(fā)現(xiàn)隔壁都沒有一點的動靜, 這可不符合蘇景陽瞎鬧騰的作風,每天這個時候他不是已經(jīng)去找陵離了,就是滿院子逛著玩去了,就算沒事也會閑不住出房門晃蕩兩圈。
容辭終于察覺出些許不對來, 他再次去敲蘇景陽的房門。
“蘇景陽,開門!”容辭確定蘇景陽一定在里面,可是任憑他怎么用力的敲門叫蘇景陽的名字,都不被理睬。
容辭沒再多費時間, 最后是直接踹門而入, 一進去就看到蘇景陽僅僅穿著單衣, 披頭散發(fā)坐在地上, 目光呆滯, 唇色泛白, 動也不動,好像僵成了一座石雕。
容辭見他竟然是這樣一幅鬼樣子,氣息微亂,大步上前,蹲下身來,先用手摸了摸他身上,冰涼冰涼的,一點溫度都沒有,顯然這樣已經(jīng)很長時間了。
容辭眉尖狠狠抽動兩下,心頭翻起怒意,忙將人給抱到了床上,讓他躺平,然后用被子將他裹好。
“你怎么回事?為什么坐在地上?”容辭用手將他臉頰邊亂糟糟的頭發(fā)給撥開,蘇景陽眼睛直直的看著床頂,仍舊是毫無反應。
容辭覺得蘇景陽這幅受到巨大打擊的樣子實在來的怪異,也無從猜測前一天還活蹦亂跳四處躲他的人為什么一夜之間會變成這幅模樣。
“蘇景陽?”容辭拍拍他的臉蛋,“說話。”
蘇景陽終于緩緩的動了動那仿佛凝滯住的眼珠子,朝著他瞥了一眼,嘴巴動了動,最后只嘶聲說了句:“你別管我。”就滿臉木然的拉過被子將自己的頭給蓋住。
“你給我出來說清楚,到底怎么了?”容辭光沉抑,要掀他的被子卻沒有成功,蘇景陽把被子裹得死緊。
過了會兒,蘇景陽有氣無力的聲音從被子里斷斷續(xù)續(xù)的傳出來,“你走吧……要我跟你說多少遍,你快走吧,現(xiàn)在走還來得及,以后都不要跟我見面了。”
“為何?”容辭眉目凝結(jié),有點參不透他這話里的意思,“為何說現(xiàn)在走還來得及?什么意思?!”
蘇景陽卻無論如何都不肯再開口了,身子蜷縮在被子,感覺像是要永遠藏在里面,與世隔絕。
容辭冰冷的目光復雜的落在那被子鼓起的一團良久,倏地就起身離開了。
其實,他想要知道什么,也有辦法能讓這個人如同傀儡一般如實開口,可是……這些手段,終究還是不想用在他的身上。
容辭去找了陵離,他不得不承認,這種情況,也只有陵離能有辦法了。
不多時,陵離匆匆的趕過來,他走的很急,將一起隨他前來的明湛和容辭都甩到了身后。
陵離一進房間就撲到了床邊,在床沿坐下,微微傾身,憂心忡忡的伸手去碰了碰被子,想讓他出來,“景陽,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蘇景陽一聽到是陵離的聲音,猛地將被子給掀開了,將自己的腦袋露出來。
生生抑制了一晚上,到此時見到陵離的臉,終于是忍不住眼圈泛紅了。
蘇景陽其實早就預料到終究是有這么一天的,也有讓自己做好心理準備,可是真正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他肚子里的這個孩子,對他來說,就是個毫無人性的懲罰。
他不想要,可又不能不要。
不要的話,系統(tǒng)還是會逼他懷第二個,第三個。
蘇景陽非常的痛苦,這種痛苦還是無法對人言說的。蘇景陽這時候一看到陵離關心的眼神,又想到自己悲慘的遭遇,滿肚子的委屈無處可倒,只能化成了淚意在眼睛里打轉(zhuǎn)轉(zhuǎn)。
不過他到底還是強忍著沒有哭出來,含淚的眼睛看著陵離,嗓子緊得發(fā)疼,他道:“我沒什么不舒服的,就是,就是……有了點突發(fā)狀況。”
蘇景陽對于這件事沒想過要瞞著陵離,畢竟以后肚子如果漸漸地大了,想瞞也是瞞不住的,比起以后讓陵離受驚嚇,還不如一早就讓他知道。
可……終究心底別著一股勁兒,讓他始終說不出“我懷孕了”這種話來。
陵離愣了一下,才抓著他的手,問:“什么突發(fā)狀況?嚴重嗎?還是請大夫來看看吧。”
蘇景陽余光瞥見了抱著雙臂,站在房中默然無語的容辭,喉頭幾番艱澀的滾動,嘴唇顫動了兩下,正鼓起勇氣要開口告訴陵離。
可就在此時,一直抓著他手的陵離注意到了什么,將他微微彎曲的手指徹底的展開,認真了看了眼后,登時大驚失色的看向蘇景陽,嗓音發(fā)顫:“景陽,你……”
陵離滿臉震驚,蘇景陽感覺他握住自己的手都在不住的抖。
蘇景陽知道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緩緩抽出自己的手來,撐著自己的身體慢慢的坐起來,一臉的灰敗之色。
陵離猛地回頭朝著容辭望去,蘇景陽也同時看過去,對上容辭那雙深黑冷冽的眸子,他心一狠,牙一咬,語氣僵硬的道:“嗯,痣的顏色變深了。”看似在接陵離的話,其實就是刻意說容辭聽的。
蘇景陽的本意是借機給容辭下點狠藥,讓他趕緊的放棄,別再白白浪費功夫了。
結(jié)果話還未落音,蘇景陽就感覺眼前一道黑影逼近,手腕被一股強大的力道狠狠掐住,蘇景陽吃痛的皺緊眉頭。
“你干什么?!”
容辭攥著他的手,不讓他動,死死盯了他手心片刻,氣息很明顯的滯了一瞬,終于是將醞釀著風暴的目光轉(zhuǎn)到了蘇景陽臉上,眼睛里布滿了可怖的血絲,那陰沉的表情幾乎是要吃人了!
容辭的聲音仿佛冰雪寒風,冷得令人戰(zhàn)栗,他質(zhì)問:“——蘇景陽,你懷的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