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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音剛落,胤禟便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董鄂氏心中一喜,眼色的目光不由地掃了一旁不遠處的兆佳氏一眼。
兆佳氏見狀,上前兩步,沖著胤禟行了一禮,柔聲道:“爺,完顏妹妹既然已經去了,爺就讓她走得安心些吧!之前妾身去探望完顏妹妹時,她還叮囑婢妾等人,不讓爺看她死后的模樣,說是怕壞了她在爺心中的形象,婢妾等人憐惜完顏妹妹早早地去了,便想著順了她的心意,早點下葬。”
董鄂氏看著胤禟越顯平靜的面容,心里不由得涌現出一絲喜氣,眼里更是飛快地閃過一絲得意,她就知道爺不會為了一個下賤的侍妾打她的臉。這不,只是一個借口,事情不就遮掩過去了么?她完顏氏就是再不甘,她還能再爬起來喊冤么?
僵著身子著在一旁的胤禟,冷冷地掃了董鄂氏和兆佳氏一眼,冷聲喝道:“順了她的心意,早點下葬,這說法倒是新鮮,但是爺不接受!”
胤禟的話音一落,原先還想著上前表現一番的侍妾們立馬噤聲,一個個心驚膽顫的,就怕自己做得那些事情會讓胤禟查出來,頓時站在董鄂氏身后的她們立馬縮了縮身子,給胤禟讓出一條道來。
董鄂氏和兆佳氏僵著一張臉,兩人眼里都帶著一絲驚惶。雖然胤禟沒說要怎么處理這件事,但是她們真實地從胤禟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殺意!看樣子這事怕是不能這么簡單就揭過,不過就胤禟對婉兮的這份在乎,她們心里都覺得能盡早除掉她,是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了。
思懿居里,胤禟坐在大廳里,目光看著擺在面前的棺材,神情莫名復雜,有一種來不及辨別心底真實感受的感覺,那種難受的情緒,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抒發。
此時的思懿居冷清的可以,昔日那些熟悉的面容都消失了,屋里到處都彌漫著一股子焚香的氣味,有些刺鼻,他卻無心去挑剔這些。目光緊緊地盯著這簡陋的可以的棺材,他開始想象她遭遇過一切。
到底是什么樣的處境才讓她不能向自己求救?至于那些人嘴里所說的病逝的理由,他一個字都不相信。
府里的妻妾,隔兩天便會有府醫幫著診脈,有什么情況都會及時診治,除非有人從中做梗,不然病逝什么都是害人之后拿出來的借口。
“開棺!”沉寂許久的胤禟突然揮了揮手,身后的林初九立刻讓幾個小廝動起手來。
‘噠!’的一聲,棺木被打開的聲音瞬間響起,在這顯得空空如己的大廳里,聲音顯得尤為清晰。當棺材蓋被打開后,胤禟這才算是見到里面躺著的人。
婉兮的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上,臉色蒼白如紙,甚至泛著一絲青色。她的表情顯得有猙獰,雙眼似乎閉不上,模樣再無往日的絕美,讓人覺得有一絲駭人。
胤禟一下子見到這樣的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中,婉兮總是溫柔如水、善解人意的樣子,給他一種同生共滅的親密感和歸屬感,就好像這偌大的后院里,只有她在,他就能感受到家的溫暖。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覺得安心,覺得依戀。可是現在,這樣的她卻帶著這樣憤恨的表情去世,甚至連一雙眼睛都不能閉上。
到底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遭遇了什么樣的事情,才會將她逼到這樣的地步。
他伸出手,輕輕地幫她合上雙眼,原本還半睜的雙眼,突地就閉上了,那一刻胤禟心里閃過一絲悲憤。
老四登基一個勁兒地逼他們,后院這些女人也一個勁兒地逼著他,甚至連他最后能給他歸屬感的人也逼死了,這樣的他還有什么可怕的。難不成他還怕她們這些人日后會過得不好嗎?
真是笑話!
既然他們都欲置他和他在意的人于死地,那他也不用給這些人留什么顏面,至于兒女,依著老四的性子,至多就是不理會,過得好與不好,想必那些女人比他還能算計吧!
前世番外(三)
他回過神的瞬間,抬起手的輕輕地握著她往日柔軟順滑的手,取而代之的卻是此時的僵硬陰冷。眼神微微掃過,察覺到她虎口處的割傷,那明顯是匕首割傷的,想到這里,他不由得輕輕瞇了瞇眼睛。
她們都當他傻,說什么她是病逝的?現在看來,事實相差之大,怕是一點邊都沒有沾上。她將她的手放回原處,慢慢起身,突地看著她衣領處的一絲不對,仔細看去,他才發現她纖細白皙的頸項上竟有著一絲猙獰的傷痕。即便傷口已經處理過,但是從傷口的長度,他依然能看出問題來,想來這才是她離開的真正原因吧!
胤禟深有了一口氣,想要壓下內心翻涌的怒火,可是如此幾次,似乎讓他恨得直咬牙,也沒有一絲放下的感覺。
“林初九,把弘鼎他們帶來。”胤禟站起身,突地開口吩咐一聲。
林初九沖了胤禟行了一禮,隨后俯身往外走去。臨走之前,他亦吩咐跟在胤禟身邊侍候的人多盯著些,以免主子爺還有其他的吩咐。
婉兮的身份雖然只是一個侍妾,可是她自打入府以來,就一直受主子爺青睞,所以林初九他們倒是不敢輕慢于她,對她所生養的三個孩子也十分照顧,所以此次領命過去,他也十分地恭敬,并沒有因為婉兮的死而怠慢他們。
弘鼎此時不過十一歲的少年,說是成年也算成年,平日跟在胤禟身邊倒也成長不少,而此時面對自己額娘的死,他卻連哭都哭不出來。
明明害死他額娘的人就在這府中,他卻連自家額娘的最后一命都見不到,兩個姐姐,大姐嫁到蒙古那邊去了,二姐雖然嫁在京城,卻也不可能時時回來。最終,他們三姐弟,沒有一個能見上額娘最后一面。
“阿瑪……”弘鼎沖著胤禟行了一禮,目光看到躺在棺材里的婉兮,淚水不自覺地就落了下來。
“好了,男兒有淚不輕彈,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你額娘有此一劫,是阿瑪的錯,不過那些害了她的人,阿瑪自有安排。”胤禟聲音微冷,伸手對著他招了招手,動作顯得無比僵硬。
弘鼎慢慢走到胤禟身邊,瘦長的身子挺得直直的,眼里帶著一抹不甘,很顯然他也想為自己額娘做點什么?但是卻無從下手。
胤禟也不多說,只是讓人重新布置靈堂。若說董鄂氏只是想悄無聲息地將婉兮的死處理掉的話,胤禟就偏不如她們的意,他得把一切辦得熱熱鬧鬧的,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放在心上的女人只有這完顏·婉兮一個。
不得不說,這件事就是一個天大的諷刺,直到失去他才發現自己放在心上的人是誰!
“林初九,按側福晉的品級下葬。百年之后,若爺身死,不管方式如何,爺得葬在她身邊。”胤禟沉默良久,才對著林初九吩咐了一句,只是最后一句話,聽著明顯帶有深意。
弘鼎聞言,眼神不由自主地閃了閃,他額娘總說不要爭,阿瑪給什么他就要什么,不給就得靠自己。他心里不是沒有想法,卻不愿意為了這種事惹額娘生氣,但現在他知道不管他阿瑪怎么安排,凡事都會有他一份。
但這對于林初九他們而言,這個消息卻顯得無比地驚駭。
依著規矩,胤禟身死后應該與福晉董鄂氏同葬,但是現在他卻不愿,甚至說出要與婉兮同葬的話來,這話初聽是氣話,但是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說得并不是一時氣話,而是經過認真思索得出來的結論,至于后續如何,看得就是他的安排了。
胤禟起身,帶著弘鼎邁著大步子出了思懿居,回到書房,他便給林初九他們下了一系列的命令,之后整個九貝子府瞬間掛了白幡,而這事讓董鄂氏等人瞬間黑了臉。
她們只是想除了婉兮,不想讓她霸占胤禟的心,卻不想她的死竟鬧出這么大的動靜。雖然胤禟沒有追究她們的責任,但是她們都能感覺到整個府里彌漫著一絲壓抑的氣氛,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接下來的日子,胤禟什么也沒說,更沒有像之前那樣跟著胤禩一起進出紫禁城,而是一心為婉兮辦了一個隆重又熱鬧的葬禮。辦得整個就城的人都知道,胤禟整個放在心上的女人是誰,可惜佳人已逝,再多的猜測和傳言也換不回那個人。
送葬那天,胤禟親自去了,事實上他私下里找了無數的能人異士,不為其他,只是希望這人若是可以重來,他可以早日看清自己的心,而不是等到失去才知道誰是他放在心上的人。
林初九一直跟在胤禟身邊,看著胤禟從潭柘寺出來,便一直站在山坡遙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不管是先帝逝世,還是先帝占進先機登基,他都不曾看過他這樣失控,但是現在他不僅僅只是失控,更多的卻是絕望。
眼看著胤禟身子微顫,一副要摔下去的模樣,林初九也不敢再耽擱,連忙沖了上去,一把攙扶住他,語氣急促地勸道:“主子爺,完顏主子就是在世,也不想看您這樣糟蹋自個的身子。再說,完顏主子已經去了,您就算再傷心,也得想想弘鼎小阿哥啊!”
胤禟聽他提起婉兮和弘鼎,心里一陣難受,眼眶微紅,鼻子發酸,心里莫名地恨起那些害死她的人,冷聲道:“林初九,讓暗衛去查,把這兩個月的來朧去脈給爺查清楚,爺倒是要看看后院的那些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奴才遵命!”林初九看著原本意氣風發的胤禟忽然變得這般失態,這心里也是一陣嘆息。
眼見胤禟這般傷心,他也不好再提胤禩的事,反正每每進宮,得罪人的永遠都是自家主子爺,與其繼續如此,還不如借著此事讓自家主子避避嫌。原本什么事都不會有的,可就是因為八阿哥,主子爺才會因為他的事情忽略了后院,以至于現在做了這傷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