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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但凡有人對太女有微詞,她必不遺余力的去維護,偶爾檢視自己,還是很得意與太女的姐妹之情。何庶君的死仿如一場噩夢,讓她看清了許多事情,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她今日竟然在朝堂上看出了些門道。
燕云度到達安定郡的第一日,就將安定郡守封衡泊給圈禁了,消息傳回京中之后,御史言官跟齊齊商量過似的,開始在朝堂上撕咬端王教夫無方,連后院的男人都管不住,又噴燕云度胡來,不懂地方運作,就敢圈禁地方官員,到底是誰在背后替他撐腰?!
好幾名御史替封衡泊打抱不平,恨不得將口水噴到端王臉上去。
她被數名言官圍攻,還有太女半真半假的解圍:“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安定郡公遠在安定郡,端王在京里,就算是端王有意要管束,可也鞭長莫及,大家不必苛責皇妹!”
謝逸華在朝堂上已經手撕官員好幾起了,排除她的年紀,也可算是個熟練工了,她表現的很光棍:“你們的言外之意不都是在質問誰在給安定郡公撐腰嗎?就是本王又怎么了?他是本王明媒正娶的正君,嫁妝被人給侵吞了,難道本王還不能給他撐腰了?”她指著一名噴的最兇的言官:“你家兒子若是嫁出去了,被婆家欺負,侵占了嫁妝,你管是不管?”
那人訥訥:“下官……下官家中沒有兒子!”
“難道你家也不生孫兒了?”
那名言官家中倒是有個玉雪可愛的小孫子,雖然才三歲,但嘴甜如蜜,她每日下朝回去,聽著小孫子的童言童語能解一天的疲累。
“誰敢欺負下官的孫兒?!”
謝逸華翻個白眼:“那不就得了?本王替正君撐腰,讓他去安定郡討要自己的嫁妝,又礙著諸位何事了?你們嚷嚷這么兇,莫非……那截留的稅銀也有一部分進了你們的口袋?”
一眾言官幾乎要被她氣成腦沖血了,在鳳帝面前誰人不想經營“清廉忠心”的形象?
“端王殿下此言太過誅心,無憑無據怎么能隨意誣賴臣下?”
“有憑有據本王正君去安定郡查田畝稅銀,你們都嚷嚷的這么兇,請問誰人親眼目睹了安定郡之事?陛下授意郡公全權處理,他圈禁封衡言自然有他的道理,一郡父母官連稅銀都收繳不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允許豪強侵吞百姓良田,沒抓起來砍頭就是輕的了,關她幾天讓她清清腸胃,醒醒腦子,有何不可?”
眾言官:“……”
還有人弱弱替封衡泊辯解:“朝廷自有朝廷的法規,就算是要抓朝廷命官,也要查明罪行再行定奪吧?”
謝逸華趁勝追擊:“這位大人倒是與封衡泊交情深厚啊,明知封衡言有罪,只是還未將她的罪行列明,你便非要千方百計的替她脫罪?不急不急,等郡公將她的罪行查明呈上的時候,你再與本王在朝堂上逐條駁擊也不遲!”
那人面色青白,敗退。
旁觀者清,以前朝中但有吵架分歧,謝安華必是站在太女一邊的,也不管事實真相如何,她都是擼袖子上場撕,許多次大家礙于太女之威,對她這位太女的“跟班”也是點到即止,她還得意于自己的急智及對太女的忠心,今日才知她不過是狐假虎威。
端王才是真正的臨危不懼。
她在朝中孤立無援,除了一部分觀望的臣子,上前撕咬她的無不是太子一系的言官,只是有些平日表現的并不明顯而已。
但顯然端王并不當一回事,她撕起來游刃有余,有理有據。
鳳帝抬手制止眾臣爭執,道:“安定郡既是朕賜于端王正君的嫁妝,那么他去打理自己的嫁妝也沒什么問題。封衡泊身為地方父母官,尸位素餐,安定郡公的處理也并無不妥,等查明罪行,自會將他押解進京受審,諸卿不必再爭執!”
她一句話就制止了朝堂上的爭執。
謝安華站在太女身后,瞧不清她面上神情,心里卻幾乎能描摹出她微微不悅的樣子:眉頭微蹙,嘴角緊抿。
好不容易下朝,謝逸華率先離開,有官員也跟在后面離開,太女轉身與謝安華對視片刻:“三皇妹今日倒是很安靜!”
謝安華揉揉額頭,露出個虛弱已極的笑:“近來睡眠不好,聽到爭執只覺得腦子里嗡嗡的疼,心里不住犯惡心。”
“皇妹身子不好,不如向母皇告假,在府里多歇些日子吧。”太女關切道:“等回頭孤派個太醫去齊王府替皇妹把個脈。”
聽到“太醫”二字,謝安華掩下目中厭惡之意,淡淡道:“只是傷心難眠,過段日子大約就好了。臣妹想去福春宮向父皇請安,皇姐要不要同往?”
“東宮還有要事等著孤回去處理,今日就暫且不去向父后請安了,你我姐妹,你代孤去請安也是一樣。”
謝安華許久不曾踏進福春宮,今日前來,宮侍們都愣了一下——真沒想到她竟然瘦成了這般模樣。
她進殿向衛皇夫行禮,果然衛皇夫疼惜道:“你這孩子怎么煎熬成了這副模樣?就是你父君見到你這般模樣,定然也是放心不下的。怎可一味傷懷,不知保養?”
“多謝父皇關愛,過陣子大約就好了。”她適時抬頭,眼里布滿了感激的淚花:“這宮里,也就父皇與皇姐對皇兒關愛有加!”
衛皇夫也有幾分動容,拿著帕子拭淚:“你父君性格乖順,只是有些想不開。凡事總有解決的辦法,偏偏他心急,這才急出病來。”他談些衛皇夫生前之事,不過一盞茶功夫,便“傷心難禁”,身邊貼身宮侍忙勸道:“自何庶君去了之后,皇夫每回想起庶君都要傷心一回,奴婢們也知道皇夫與庶君感情好,就連齊王殿下與太女殿下也是姐妹情深,只可惜天不從人愿,奴婢們盼站皇夫與齊王殿下都能保重身體,這才是何庶君所愿!”
謝安華再勸了皇夫幾句,便從福春宮里退了出來,正逢衛少真也來向皇夫請安,兩人打個照面,均是一怔。
齊王之瘦,肉眼可見,但衛少真之憔悴,雖用了宮粉遮掩,卻仍是露了端倪。
宮人送謝安華出來,見到衛少真,略有些不情愿:“稟衛正君,皇夫方才見到齊王殿下,想起何庶君,傷心難過,此時不宜見人,還請正君回轉,改日再來。”
衛少真強笑道:“既是如此,還請替我稟明皇夫,我這就回去。”
兩人一前一后從福春宮出來,謝安華身邊侍候的人還在宮門口候著,衛少真倒是帶著兩名齊整的小侍,極有眼色的退到了十步開外。
衛少真與謝安華對視:“齊王殿下消減了,可要保生身體。”
謝安華多年進出東宮,對太女與衛少真之間的事情也略有所察,只是她以前并不曾細心打量過衛少真,他不過是太女身邊的男人,自何庶君一事之后,對何庶君至為感激,見到他神情郁郁,眼下的黑青用宮粉都遮蓋不住,不知怎的,腦子一懵,一句話沖口而出:“……正君也要保重身體,就算是無人愛惜,也當自己疼惜自己的身子!”
衛少真頓時色變:“本宮好好的,齊王殿下這話是何意?”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頗不可信,心里毫無底氣,聲氣都有點弱了。
謝安華在那一瞬間見到他隱忍的面具被揭破,露出內里的蒼惶,心中竟有一絲不忍,目光從他面上移開,注視不遠處大朵開的濃烈的牡丹:“自父君過世,我日夜難眠,今日上朝之前照鏡子,竟是被自己的模樣嚇了一跳。”她沒頭沒腦說完這句,便拱手告辭。
衛少真心頭急跳,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迎面遇到宮人,只覺得也許這些人都在內心嘲笑著他。
齊王本意是說她自己憔悴瘦弱,但何嘗不是在代指他。
宮中男兒,最是愛惜容貌,衛少真也不例外。
年少時候,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維護容貌,只盼著能將那人的心拴在身邊一生一世,等到捱過一個又一個孤清的夜,才知不過是癡望。
東宮年年進新人,太女卻從來不在他寢殿里留宿,他又如何不憔悴?
連齊王都能一眼瞧破的事情,太女怎么從來就不曾放在心上呢?
衛少真心中大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