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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著眼睛沒動,聽得端王輕手輕腳洗漱換了衣服,又將侍候的下人都遣下去,蹭到了榻邊,脫了鞋子偎到了他身邊,沒過一會傳來了輕淺的呼吸聲。
——這人居然睡著了?
端王的性子初識之時只覺端莊,但熟了之后就知道是個活潑好動的,每日回來與他談起朝中及戶部見聞,也是興致勃勃,形容周玨的態度,還要特意微昂著頭:“……周大人對旁人都還算客氣,但跟我就喜歡用鼻孔說話,順便展示下她濃密的鼻毛,說實話本王真想送她一副小剪子,讓她把鼻毛修修好!”
燕云度笑不可抑:“殿下就編排周玨吧!我聽說周大人生的很不錯啊。”
其實周玨哪有她說的那么糟糕,本人是年輕才俊,很是注重儀容儀表,在朝中這位年輕未婚的戶部侍郎還是很搶手的,不知道多少家中有待嫁兒郎的官員們都想招她入贅,以光耀門楣,可惜都被周侍郎婉拒,導致很長一段時間私底下流言紛紛,大家都在傳言周玨想要尚皇子,但鳳帝似乎并無此意,傳言才漸漸消停了下來。
謝逸華摸摸自己的臉,撲上去撓他的癢癢:“阿云這是起了外心了?你的妻主如此俊美,你居然還盯著外面的女人!”
燕云度掐著她的細腰大笑不止:“殿下饒命,并沒有!”
他耳邊仿佛還回響著當時的笑聲,睜開眼睛盯著端王安詳的睡顏,心中涌上一個奇怪的念頭:莫非端王在朝中遇到難事了?
等謝逸華醒過來之后,他就覺得自己之前的猜測毫無根據。
某人直睡到了日影西移,閉著眼睛摸摸他的臉,哼哼道:“房里可有人?”
燕云度還當她有事要與自己講,總有種她滿懷心事的錯覺,攬了她低聲道:“除了你我,再無旁人?!本o跟著某人的就手就往他衣袍里摸,扯了腰帶胡天胡地一通,才神清氣爽拉了他去沐浴。
——這哪里是有事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還有補更。
☆、第五十六章
燕云度是過了兩日才知道端王被太女與戶部官員設計接手了一個爛攤子。
端王自胡鬧過之后, 晚飯也沒吃就出門去找謝君平了。
謝佳華在王府里閑的慌, 她又找不到同齡的玩伴, 派了小侍盯著清梧院, 聽說謝逸華要出門, 撒開丫子竄了來,要她帶著自己一起出門。
謝逸華已經翻身上馬,身后跟著牟旋,好心好意勸她:“四殿下, 端王殿下有事出門, 不如四殿下改日再找端王殿下陪伴?”
謝佳華閑的身上都快生虱子了, 哪里肯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抱著謝逸華的腿死活不松手:“你休想丟下我自己出門去玩!”
謝逸華滿腹的心事遇上胡攪戀纏的謝佳華, 也給氣樂了。她用馬鞭支起謝佳華的下巴,目光與之對視:“謝佳華你有點出息好不好?居然學會耍賴了!”
如果是從前的謝佳華, 大約還真被她的激將法給刺激的賭氣跑了, 但近來她在端王府借住的時間長了之后就發現,其實謝逸華屬于面冷心熱的, 嘴巴上要多刻薄有多刻薄, 但對她的容忍度其實非常高。
得寸進尺是人類的劣根性,謝佳華尤甚。
她既摸透了謝逸華的脾氣,就更是有恃無恐, 瞪著一雙與謝逸華十分相似的大眼睛朝她嚷嚷:“我耍賴又怎么了?就是耍賴了,你抽我??!”
謝逸華舉起鞭子,作勢要往她身上抽, 小丫頭居然梗著脖子做個不屈的與她對峙,賭她根本下不了手,沒想到謝逸華鞭子揮出來,頓時卷住了她的腰,她只覺得整個身子騰云駕霧,被拖上了馬背。
她慌忙抱住了謝逸華的腰,直聽她氣哼哼道:“抓牢了!”雙腿一駕馬腹,玉麒麟撒開了蹄子竄了出去。
牟旋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端王殿下不是個文弱書生嗎?方才這一手卻不像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
謝逸華身后墜著個大秤砣,一路招搖過市,很快到了順義侯府,哪知道謝君平卻不在府里,她只好改道朱記。
朱記在京里開的分店不少,有做香料脂粉的鋪子,也有賣綾羅綢緞的,還有酒樓書店的,牌匾一色的黑底燙金大字,連朱記兩個大字都是一樣的筆體,有識貨的士子們認得出那是崆峒書院岑先生的墨寶。
誰都知道謝君平也曾在崆峒書院受教,紈绔子弟如謝芷華常佩雅等人羨慕她有揮霍的底氣。她們可不似謝君平有自己的產業,花天酒地起來還得考慮家中母親的臉色,卻無人知道謝君平內心的苦悶。
朱記各家帳鋪里,謝君平最喜歡來的便是朱記胭脂鋪。每到對帳的時候,京里朱記各處的掌柜們都要親自帶了帳本來朱記胭脂鋪。關于她為何在朱記胭脂鋪對帳,這混帳自有一套說辭。
“酒樓太鬧,布莊太靜,唯有胭脂鋪最容易發生艷遇!”
“呸!不要臉!”
謝逸華都不必再去別家店尋她,直接往朱記胭脂鋪尋了過來,果然見她正在二樓對著高高一摞帳薄愁眉苦臉的干活,見到端王殿下親臨,頓時喜出望外:“我說今兒起來就聽著喜鵲叫,原來是殿下駕臨,殿下救命!”
她向謝逸華伸開雙臂,已經被謝佳華抱出陰影的端王殿下反手將身后的親妹子拖了出來,一把塞進了謝君平的懷里,讓這兩人看了個對眼。
“小妹妹,你來做什么?”謝君平眨眨眼睛,確信自己沒看錯,謝逸華今日居然帶了個拖油瓶出來,她嫌棄的將謝佳華撥拉開,直奔著謝逸華而去。
謝佳華腹誹:謝逸華的伴讀跟她真是一路貨色!
她過去坐在凳子上,被桌上摞成小山一般的帳本給嚇到了,很是驚訝:“你……你居然會看帳啊?”坊間傳聞謝君平雖面容有暇,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風*流浪蕩子,不知道傷了多少少年郎的心。
雖然也有關于她經商才能的傳言,但在謝佳華看來,定然是順義侯府派出得力的管事掌柜來打理,謝君平負責揮霍就好了。
沒想到想象與事實略有出入。
謝君平沒逮到謝逸華,又回身坐了回去,長吁短嘆:“說吧,來找我何事?不要告訴我是為了戶部程陶的案子!”
“君平真是消息靈通??!”謝逸華笑瞇瞇落座:“咱們多年姐妹,你不會見死不救吧!”
謝君平一頭砸在厚厚的賬簿上:“殿下您饒了小的吧!”她在賬簿堆里哀號:“裘新源那老狐貍在朝堂上跟周玨合起伙來坑了你一把,你可不能轉頭再來坑我吧?!”
謝佳華不明所以,悄悄向牟旋使眼色,見對方也是一臉茫然,心里不由有些擔心。
她也不傻,裘新源的立場如何并不曾注意過,可周玨卻是太女謝鳳華的心腹嫡系,誰都知道她時常往東宮而去,有時候還會留宿東宮,與太女談詩論道,極得謝風華賞識。
周玨出面坑謝逸華,那定然就是太女的意思了。
但謝逸華顯然從來也沒將她這個親妹妹當作助力,轉頭卻來求助謝君平,心里頓時不知道是何滋味。
謝逸華拍拍謝君平的肩:“君平啊,咱能走條正道不?紈绔子弟做久了,換個青年才俊來做做?”
謝君平垂死掙扎:“不要啊,你瞧瞧你起五更早朝,很快就要半夜都睡不了了,你當我不知道戶部是虎狼窩啊,去戶部忙個一年半載就容顏殘損,老了十歲,哪有少年郎再愿意對我投懷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