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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捏好的泥人放在地上,與其他泥人擺放在一起。
成雙成對的泥人,各自有著歸屬。
小孩模樣的泥人,手牽著手。
大人模樣的泥人,互相依偎。
還有年老模樣的泥人,他們攙扶在一起,一定是白頭到老的恩愛夫妻。
她視線往下,枕在膝蓋上,手指輕戳小小的泥人,又喃喃自語:
“大家什么時候來接我回家呢?我的婚期該到了呀。”
當劍光劃破黑泥所鑄成的屏障,“嘩啦啦”的動靜猛然間打破了漆黑的夜色,破舊的佛像成了分崩離析的塵土,躲藏在后面的人影終于浮現人前。
燕硯池手持伏魔劍,劍尖直指披頭散發的人影。
劍風拂開了那漆黑而拖地的長發,女孩蒼白哭泣的容顏驟然暴露在雷光之下,眼眶通紅,淚水蜿蜒而下,在下巴尖凝成水珠滾落。
燕硯池神情更加緊繃。
果然,傳聞里不假,這里有女鬼用著美色蠱惑人心,好吞噬他人精魄。
看她如此惺惺作態,道行肯定不淺。
他冷聲道:“妖孽,該誅。”
“等等——”喬盈突然沖了出來,把那披頭散發的女孩擋在了身后,“道長,劍下留人……不對,是劍下留鬼。”
燕硯池眉間一皺,看向那邊的青衣少年。
沈青魚只微微一笑,指尖漫不經心地撫著盲杖,神色里頗為無奈,卻分明是縱容喬盈的態度,并不打算多管。
但燕硯池可以肯定,如果自己對喬盈動了手,沈青魚就絕對不會現在這副懶得多管閑事的模樣。
燕硯池語氣不善,“你攔著我斬妖除魔,你們是一伙的?”
喬盈也不是沒有見過以斬妖除魔為己任的人,比如薛鶴汀,他也以匡扶正道畢生信條,但與眼前的這位道長相比,薛鶴汀顯然更懂得變通。
喬盈道:“我之前與她并不相識,只是道長要斬妖除魔,肯定斬的也是奸惡之徒吧,這位姑娘被困在這里數年,并沒有做過壞事。”
“妖邪便是妖邪,哪有什么無辜之輩?”燕硯池只認死理,“讓開,否則我便把你當成是她的同伙。”
沈青魚一聲輕笑。
燕硯池握劍的手更緊。
喬盈能感覺到衣角被拉了拉,她回過頭。
縮著身子的女孩長發如瀑,素白的手指抓著喬盈的一抹裙角,淚光盈盈的眼眸怯生生的看著她。
喬盈前所未有的生出了保護欲,她的神色堅定了許多,“道長,她就算是異類,也絕不是你口中的妖邪。”
燕硯池道:“你憑何如此肯定?”
喬盈說道:“就憑她可以種出那么漂亮的一塊菜地!”
燕硯池:“……”
周遭忽而都是一片寂靜。
“她不是惡鬼,不要殺她!”
“是啊,是啊,她待在廟里十年,從來都沒有做過壞事!”
寺廟門口的兩頭石獅子竟然活了過來,它們也畏懼大名鼎鼎的燕硯池,卻還是鼓起勇氣站了出來。
喬盈總覺得這兩道聲音有些熟悉。
如果她的記憶沒有被刷新的話,一定就能聽出來,這是當初在房間外說想綁架她的聲音。
燕硯池道:“山下分明有人說這里有女鬼勾魂,我也確實是見到了被勾去心神的書生。”
左邊的石獅子說道:“那個書生雨夜里誤入寺廟,是她好心的送了吃的給他,結果書生一見鐘情,非要娶她,我們才把書生趕了出去!”
右邊的石獅子說道:“他愛而不得,所以失魂落魄,與她可沒有關系!”
燕硯池如鯁在喉,再看向縮在地上的人。
她渾身發抖,離喬盈更近,抓著她的裙角,躲在了她的身后。
燕硯池又道:“這些土匪的亡魂……”
他話沒說完,就被石獅子打斷了。
“當初大師犯了殺戒,殺了這些土匪,卻也無力再超度他們的亡魂,只能把他們的亡魂鎮壓于此,不讓他們有機會出去害人。”
“自從大師的神魂也消散后,就沒人能鎮得住這些亡魂了,是她恰好出現,以自身的魂魄為陣眼,才不至于讓這些亡魂有逃出廣恩寺的機會。”
“如果不是你喊打喊殺,嚇壞了她,讓廟里的陣法失去控制,這些亡魂也不會跑出來!”
說來說去,就是他的錯。
燕硯池板著臉,說道:“這位姑娘被困在山中多日,難道不是她的手筆?你們還想說她不想害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