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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喬盈愿意去相信前者,不管穆云舒,還是“穆云舒”,她們的底色該是一樣的。
多諷刺,地面之上的人們在這四十年來能過著安居樂業的生活,是因為地面之下被困了一個滿身傷痕的人。
趙繁花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在了四肢百骸,他望著腳下堅實的土地,只覺這地面并非是石子與灰塵,而是一個人四十載的血與骨。
愧疚如潮,將他淹沒,喉頭腥甜,此時只能顯得膚淺的道歉哽在喉間。
他忽而明白,很多東西都是不應該存在的。
他不該忘記承諾,另娶他人。
他也不該兒孫繞膝,三代同堂。
而那個名滿天下的趙家,本就該不存在。
趙繁花想問穆云舒可有提起過自己,卻始終是沒有勇氣,他莫名笑出了聲,“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我早就該死了,我早就該死了!”
什么揚名天下?
什么蓋世英雄?
他只是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罷了!
趙繁花撿起地上的劍,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薛鶴汀驚叫:“師父!”
宋珍珠同樣大喊:“趙繁花,住手!”
“錚——”的一聲,是青霜劍擊飛了趙繁花手里的劍。
到底是青霜劍護著舊主,還是因為有人驅使了青霜劍阻止了趙繁花求死,無人知曉。
穆云舒看著手里血紅色的珠子,沉默許久,最后又喃喃道:“她為了保護這么輕飄飄的東西,竟然丟掉了性命,真是可笑?!?
然而那個可笑的人,在保護了其他人的時候,也選擇保護了她。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不是被拋棄的存在。
第45章
曾經,她想用城里所有人的生命為以前逝去的人陪葬。
現在,在回想起來這些人的生命是逝去的人拼死保下的后,她又覺得手里輕飄飄的東西是如此的沉重。
人類常說愛屋及烏,原來這句話放在這里也是管用的。
白雪用著穆云舒的名字,用著她的身份,只當自己是另一個她,又怎么會做與穆云舒心意相悖的事情?
她從恍惚的狀態里回過神,看向站在遠處的喬盈。
剛剛喬盈說了那么一大堆,卻又始終站在遠處,她與沈青魚,倒一直像是個局外人,仔細想想,他們本也就是局外人,因為身處局外,所以才能看得更清楚。
她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
曾幾何時,離穆云舒最近的她,也像是其他人那樣誤以為穆云舒只是一個被仇恨吞噬的人,這樣的她,又與趙繁花、宋珍珠之流有什么不同?
喬盈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想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不客氣?!?
沈青魚笑了。
白雪唇角輕動,似乎也扯出了一抹笑,轉而,她朝著趙繁花一步步走去。
沈青魚俯身在喬盈耳邊說道:“不用管?”
喬盈回他,“管什么?”
“她要殺人了?!?
她又問:“她是要殺城里的百姓?”
沈青魚笑意淺淺,“拜你所賜,她的殺心收斂了不少。”
“說實話,我的心中始終覺得,殺人這回事是不對的?!?
沈青魚知道她說的不是假話,在這個人命如草菅的世界里,她為了自保,殺了一個要侵犯自己的男人,不僅不覺得暢快,反而是一連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他無法理解,殺人不過頭點地,她為何要恐懼?
喬盈緩了緩,接著說道:“可我自己手上也不干凈,并沒有立場置喙他人,接下來就是她解決自己仇怨的事情了,我們是外人,無權插手?!?
沈青魚笑意慢慢的收斂,那不解的茫然再次浮現。
喬盈問他,“你怎么了?”
過了片刻,沈青魚那面具一般的笑容回歸,他牽起她的手,與她退到了角落里站著,這下子,他們倒是真的成了局外人。
少年含笑,“你的手也不臟啊?!?
喬盈后知后覺,他牽起的正是自己當初殺人的那只手。
沈青魚微微垂下頭顱,笑容里隱約浮現出了郁悶。
當初,要是他先把那個男人殺了就好了。
薛鶴汀身受重傷,知道過去的那段故事后,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求白雪放過自己的師父,但那畢竟是他的師父。
明彩華看著薛鶴汀要走過去,他趕緊把人拉住,“你都這樣了還湊上去找死嗎?”
薛鶴汀虛弱的說道:“我不能看著師父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