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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掛斷電話,又關了電視和屋內的燈,營造無人環境。門外的孟燦山也不說話,倆人就這么靜止對立著。
半響過后,門外再次恢復平靜,她走到窗邊推開玻璃四處張望,午夜十分,漆黑的街道上連個人影都沒有,這里是三樓,倘若冒冒然跳下去摔折腿不說,發出的動靜極有可能會驚動到門外的人,而貼著墻壁兩邊也沒有能夠往下爬的塑膠管道,這可把佟佳急壞了。
就在她犯難之際,停在馬路中間的一輛黑色轎車雙閃燈猛然亮起,孟燦山從駕駛室探出半個頭,趴在車窗邊興奮地朝樓上大喊:“我的好妹妹,你不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嗎,倒是從樓上往下跳啊,別怕,哥哥我在下面接著你,放心大膽地往下跳。”
車內男子笑得合不攏嘴,看似不斷給她鼓勁實則一副玩弄獵物的神情,坐等好戲開演。
月色下五官清雋地面孔眼神卻是出奇的兇煞,目光如炬時刻不離關注樓上的一舉一動。
“佟佟,不對,我是該叫你佟佳呢還是該叫你霍盈?隱姓埋名躲藏了四年,你可真是不讓人省心的小狐貍。”他說完從兜里掏出一包香煙抽出一根緊抿,姿勢老練的點燃,瞇著眼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裊裊白煙在空氣中散開,掩蓋了那張表情撲朔迷離的俊臉。
“你這無聊的把戲鬧夠了沒有?還有,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警告你,別在跟著我了!”佟佳義正言辭地回他,語氣平靜的不顯一絲慌亂,實則內心早已焦躁不安。
孟燦山是識破自己的身份了嗎?
“不行,這么好玩的游戲才剛剛開始。”他彈了彈手里夾著的煙,聳了聳肩,想也沒想的一口回絕。“我都還沒進入角色,你就這么快偃旗息鼓?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松散地靠在椅背上,精致的面容棱角分明,眉梢盡是喜悅之色,到手的鴨子還沒玩夠豈會那么輕易把它殺掉。
“我才懶得理你,我要睡了,請你不要再打擾我。”迅速關上窗戶,拉緊窗簾。樓下這架勢,看樣子孟燦山不會那么輕易地放過她,和他拌嘴只會耗時耗力,不如靜下心來思忖怎么逃出去。
如果樓下是孟燦山,那門外的人會是誰?她捻手捻腳透過貓眼,借著門外人玩手機反射的光亮,她一眼認出了是飯館那個堵她去路的銀色西服男。上下樓有人圍堵,硬沖出去絕對不行。前臺要求明早9點前退房,那么這段時間前他倆絕對不會笨到破門而入,而是想著9點一過,待她出門,一招甕中抓鱉將她一網打盡。
借著透射進來的月光,她抬腕掃了眼時間,剩下的幾個鐘就是她逃跑的機會。門后是酒店逃生通道示意圖,她仔細研究了會兒,走廊盡頭的拐角剛好是公共廁所,人總有三急,待西服男擅離崗位就悄悄開門往外跑,而酒店一樓后門的員工通道則是逃出去的絕佳選擇。
佟佳一夜沒睡,精神高度集中的透過貓眼觀察外面動靜。凌晨四五點往往是人精神最疲憊的時候,站了一宿的西服男顯然開始倦怠,來回踱步調整站姿。
許是上天開眼,不久,佟佳就等到了機會,西服男果然朝廁所的方向走去,成敗在此一舉。
貓眼死角看不到西服男離去的背影,佟佳只得心里數秒,估摸著西服男走開十幾秒后,咬緊牙關,屏住呼吸,“倒數3…2…1”輕輕地旋轉門把手,先是探出半顆頭確認四下無人后,再悄悄把門關上,小心翼翼不發出一絲聲響,躡手躡腳往一樓后門跑。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懸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空蕩蕩的街道上除了環衛工人在打掃衛生,周遭安靜如常,遠處的天剛灰蒙蒙亮,空氣中彌漫著晨間薄霧的味道。而她卻像劫后余生般激動不已地興奮狂奔,緊繃的神經在越跑越遠后終于得到舒緩。她慶幸,好在大學期間有堅持跑步的習慣。跑出去沒多遠,打了輛出租車直奔火車站,買了最早一班回梵港的動車。
由于一夜沒睡又加上神經一直處于高度緊張狀態,她的身心早已累極,便找了個無人角落,靠在候車室的椅子上閉眼小憩。
眼瞧著客服9點一過敲門后無人應答,孟燦山一下反應過來這小妞趁著空擋早已逃走。默了一下后,吩咐阿東到機場圍堵,自己則開車追到火車站。
佟佳是何等機警之人,她清楚九點過后孟燦山定會知曉自己已經跑路,以他的智商再結合自己的情況,不難猜出她的出逃方式,并會想法設法前來圍追堵截。
她立即起身,先是到廁所洗了一把臉,又到二樓候車室找了個偏僻但視野開闊的角落佇立遙望樓下安檢進站的各色行人。
早起的第一縷陽光照應地面,廣播通知去往梵港的列車已進站,佟佳好不容易檢票過了安檢,那個她最不想碰到的人還是不可幸免的追至前來,茫茫人群一眼就瞧見了佟佳,不緊不慢排在隊伍末端緊隨她其后。
“跑什么呢妹妹,等等哥哥唄,怎么能這么狠心丟下哥哥不管。”不顧排隊眾人訝異的眼光朝佟佳喊話。
佟佳聞言,回頭恨恨的瞪他一眼,一路小跑再搭乘電梯下樓。諾大的候車平臺人頭攢動,一邊是開往梵港的動車,另一邊是通往未知方向候車停靠的普速列車。眼看著孟燦山就要過了二樓安檢追過來了,佟佳抿抿唇角,腦中蹦出了個大膽的想法。她心一橫,當下做了決定,放棄回梵港,毅然決然上了另一輛通往未知方向的普速列車。
她迅速脫了外套,利用旁人錯位遮擋,躲過了二次驗票的工作人員,艱難地擠上火車,避開矚目人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待她親眼看到孟燦山上了開往梵港的動車后,整個人才松懈下來。
始發站的關系,充足時間內,孟燦山找了兩圈都沒找到人,彼有些失落地下了動車,習慣性的點燃一根香煙,神色凝重的吸了兩口,再緩緩吐出嘴里的煙圈。
明明是跟著她上車的,怎么就憑空消失了?他百思不得其解,雙手抱胸靠在墻邊四出張望,波瀾不驚的臉上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此情此景,看得佟佳只想發笑。時間一到,列車鳴笛一聲先于動車緩慢啟動。也不知是不是心靈感應的原因,他似有所察覺般,鬼使神差的瞥了一眼綠皮火車的方向,先是遲疑一愣,緊接著纖細蒼白的手指狠狠地將手中的香煙捻滅,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
與此同時,車窗邊上的佟佳,一只手撐著下頜,孩童般無邪純真的笑容慢慢的在臉上散開,眼睛瞇出了一條彎彎月牙,隔著玻璃得意的向他揮手告別。
孟燦山鐵青著臉,眼神冷得不帶一絲情感,就這么死死盯著火車緩緩離去的方向。他突然覺得,這場貓抓老鼠的游戲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