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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地方...??
眼皮像被膠水黏住,怎么也睜不開,周圍靜地可怕,狂風呼嘯,吹佛襤褸衣襟,試探性地伸出一只腳,小心翼翼地往前挪,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逃離這個地方。突然,渾身戰栗般打了個機靈,猛然間撐開雙眼,無助地環顧四周,驚恐的發現自己原來是站在高山之巔,往前一步是浩瀚無垠的大海,往后一步則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正惶恐不安時,背后一雙有力的大手狠狠地往前推了一把,一個趔趄腳底打滑,身體往前急速墜落,冷酷無情又帶著戲謔地譏笑響徹整個山谷,“看你往哪跑,抓到你了吧。”
高速墜落的失重感使她猛然驚醒,佟佳被嚇得嗖地一下坐了起來,驚魂未定的臉上布滿汗珠。她喘著粗氣,一手扶著腦袋,低聲抽噎。渾身衣服早已濕透,而背脊骨卻是一陣冰涼。
這已經是兩個月來做的第十五個關于死亡的噩夢,孟燦山就像夢魘中的魔鬼在夢里不斷糾纏她,各種不同慘無人道的死法折磨她,讓她終日夜不能寐。
剛開始佟清給她請過心理醫生,幾天后被她已快高考沒有時間咨詢為由拒絕了。她不想讓媽咪為她擔心,更重要的是,她深知孟燦山并沒有罪,是自己為貞兒報仇才耍手段設計讓他被捕,誰曾想他已暴力毆打和強制猥褻未遂的罪名被判處八個月有期徒刑從而錯過高考。這一切緣由導致她害怕面對心理醫生,怕穿幫,怕露餡,怕說多錯多,從而節外生枝。
她也有過后悔,但僅此一絲,她深知孟燦山對廖貞兒的傷害是這輩子都無可彌補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他犯了錯,理應受到相應懲罰。
表面上她還是那個體面優雅又堅強獨立的佟家大小姐。生活一切照舊,漸漸恢復往日的平靜。
佟清和孟耀光因為孟燦山入獄的事情吵了幾次架鬧分手,縱使孟耀光臉皮再厚,也沒有理由再繼續賴在佟家大宅。但時間仿佛一劑良藥,撫平了傷疤忘了疼,沒過多久倆人又偷偷摸摸粘在一塊,佟佳對他兩的事情早已麻木不已,漠然置之,索性把有限精力投入高考。
她記得成績出榜那天,孟耀光提議帶佟清和自己到鄉下品嘗野味慶祝考試勝利。一開始佟佳是拒絕的,奈何媽咪軟磨硬泡,好說歹說要給她面子,佟佳才勉強答應。臨出門又被同學一個電話叫住,說是一定要拉上她參加晚上的謝師宴,佟佳推脫不得,只好放棄和媽咪他們驅車郊外的計劃。
出門的時候,佟清還激動的親吻了她的額頭,不停夸獎她努力、爭氣,作勢要擁抱她的時候,被她嫌棄地擺手掙脫,癟著小嘴無奈地催促她趕緊離開:“媽咪,兩個月假期有的是和您吃飯的機會,咱不急于今天,行啦,你趕緊走吧,我快要被車內的某個人用眼神殺死無數遍了。”她瞥了眼副駕的孟耀光,那男人在車里探出半顆腦袋對她憨憨的笑。
這么久了,孟耀光對她除了尷尬的諂笑外倆人再無半點交集。佟佳是極不喜歡這個軟飯男的,她覺得,沒有他的存在佟清活得更逍遙和自在。佟清卻不以為意,看在眼里也沒在說什么,依依不舍和她道別,小跑著匆忙鉆進車里。
酒紅色的跑車發出一聲轟鳴揚塵而去,轉眼消失在暮色蒼茫之中。佟佳倚靠門邊,直到車子消失在視線范圍內才轉身離去。命運這東西,卻總是不如人愿!佟佳又何曾料想,和佟清這一別,竟成了永遠。
佟清駕車墜橋身亡的死訊像一把利劍,一刀致命迅速擊垮佟佳,屋漏偏逢連夜雨,接二連三的噩耗更是把她擊得潰不成軍。她被告知媽咪公司早已負債累累,生前拖欠了巨額債款無力償還,佟家的大宅和名下資產全數被銀行凍結,更糟糕的是佟清還欠了數千萬的高利貸款。警察在后來的事故報告中排除他殺和意外車禍的外因,結合佟清失信被執行人的情況斷定系自殺而亡。佟佳聽聞,心理防線徹底奔潰瓦解,痛苦悲傷到暈厥,她怎么也想不到媽咪會瞥下她以這種方式了斷生命。
討債的終究追至上門,家里能拿的被洗劫一空,更是揚言威脅她,若不還錢就割腎賣血。為了躲債,陳嫂好心邀請她住進家里。陳嫂兒子原先是社團窮兇極惡的地痞流氓,現在成了追債公司的兼職打手,從他口中得知,佟清這一死,徹底成了追債無門,地下錢莊立即轉變風向,母債女還,對她下了江湖追殺令高價懸賞要她人身自由,一夜之間她就成了全城賞金獵人,最炙手可熱的抓捕對象。
正打著手游的飛機頭,吊兒郎當地翹著二郎腿,嘴里叼著根煙,甩給她一張殘舊的身份證,流里流氣的開口:“我要是你的話,我早就跑了,呆在這里遲早有一天被他們抓到。你知道被他們抓到有什么下場嗎?捏,你仔細看看,就我給你這身份證這女的,也是和你一樣,今年剛高考,家里欠錢還不起,拿她出來抵債,現在這女的被我們抓了,賣到地下夜場做小姐,關起來沒日沒夜的接客,等操到把錢還清了就把人放了。你說你這身嬌肉貴的大小姐,受得來嗎?”說完抬起頭,流著哈喇子,猥瑣地摸著下巴,上下打量佟佳凹凸有致的身材。
佟佳被他說得膽寒發怵,冷汗直冒,無助地垂下頭。
飛機頭齜著牙繼續補充:“哥不是不幫你,我勸你啊,趕緊逃吧,雁城已經不安全了,滿城都是抓你的小流氓,嘖嘖,被抓了一頓操免不了,這要是關進了地下室,你這輩子就別想出來了,你那小身板斗得過他們?”飛機頭見她不說話,靈機一動,又道:“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想報警是吧?我告你啊,救得了你一時也救不了你一世,警察拍拍屁股一走,人上來就抓你個措手不及,你丫還能做什么?你除了逃,別無他法!這他媽要怪就怪你媽,有眼無珠不識好歹,偏偏得罪了最不該得罪的人,你就跟著屁股后面倒霉。”
佟佳咬著牙手里緊緊拽著那張身份證,無助的望向陳嫂。陳嫂也是無可奈何,低垂著頭不停嘆氣。佟佳臉色霎白,鼻子一酸,眼眶頓時潤濕一片,小心翼翼說道:“我...我已經沒有家了,陳嫂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
“要死啊你,聽不懂我說什么嗎,還想賴在我們家,連累我們不成?”飛機頭暴跳如雷,惡狠狠地對她說:“上面的人要知道我窩藏了你,非斬了我手腳不可。我告訴你,我是看在我媽的面子上才好心收留你,你別得寸進尺,趕緊給我滾,聽到沒?”
佟佳被他一頓呵斥,又想起自身的不幸遭遇,終于哭出聲來,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大朵往下掉。她不停抹著眼角的淚,哽咽地說道,“謝謝...謝謝你們,我會走的,這是我家里的事,我絕不會連累你們的.....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飛機頭被她嚎啕哭聲惹得心煩意亂,怒火染上眉梢,把攥在手里半根煙丟向她身旁,對她咆哮:“給老子閉嘴!別他媽盡會哭哭啼啼的鬧,煩死了,不是說不幫你,身份證不都給你了嗎,還不會做?”兇狠地眼神如餓狼死死地盯著她。
佟佳被他的憤怒嚇了一跳,這才想起飛機頭剛才確實是丟給她一張身份證,低頭仔細研究了一番,上面的女孩留著干凈利落的齊肩短發,肉肉的小臉多了份天真無邪,再定睛一看,驚了,這女孩的眉眼竟然和自己有幾分相像,難道飛機頭的意思是?
“看明白了嗎?這女的已經被賣進地下夜場,這輩子是爬不出來了,他家人也把她掃地出門,劃清界限。從今以后你就是她,你若不想死,就用她的名字遠走高飛,再也別踏進雁城半步。”
“可是,這也太草率了吧,萬一.......”
“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你們有錢人腦子都是進了屎的嗎,都危在旦夕了還瞻前顧后的怕這怕哪”,飛機頭打斷她,一副恨鐵不成鋼模樣,又自顧自往下說:“我話就說到這,愛走不走是你的事,你要是擔心被識破,哥拿命給你打包票,沒幾個人知道身份證的事情,但如果你再繼續使用佟佳這個身份,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順著你的生活軌跡很快會追查到你的下落,換言之,改頭換面才是最佳的選擇,聽懂了嗎?”
飛機頭已經說得很明白,事已至此,佟佳也不再爭辯。她明白飛機頭的好意,那幫人手段及其殘忍,如果繼續留在雁城自己總有一天會被抓到,那就再也沒有逃出生天的機會,唯有離開這里才能安全活下去。
趁著夜色,陳嫂哭著把她送出門,往她兜里塞了三千塊,叮囑她以后凡是靠自己,要堅強,多加小心。她向飛機頭和陳嫂深深地鞠了個躬,感謝他們的救命恩情。
佟佳在雁城的老城區呆了五天,早些年城市規劃建設用地,這片不起眼的地方幾乎成了鬼城。雁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山高皇帝遠的城市包羅萬千,紛繁復雜,夜幕籠罩下的城市披著璀璨的外衣,內里卻滋生各式問題。
佟佳還是如常出入,直到有一天輕眼看到幾個人拿著她的照片四處打探她的下落,才知曉事情的嚴重性。她迅速把佟清的后事安排好,輾轉打探到身份證上女孩的學校,用女孩的高考成績在網上報了個學費便宜的大學專業,簡單收拾行囊,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十七年的故鄉。
為了求學,她來到距離雁城一千多公里的梵港大學。讀書期間,為了賺取更多學費和生活開銷,除了在校勤工儉學,晚上更是到大學城門口擺起地攤,過起了自給自足的生活。錢雖然賺不到多少還要冒著被城管驅逐的風險,但這樣腳踏實地的生活令她感到充實,也著實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另一種生活。
都說大學是一個人工改造廠,四年的生活磨練讓她一改往日大小姐習性,剪掉一頭珍愛的長發,利落披肩短發盡顯干練,衣著簡單大方,氣質內斂了許多,雖然笑容仍掛在臉上,但待人卻是異常冷淡,因為自身的遭遇,她現在和人接觸極為敏感,甚至有些草木皆兵,她害怕別人識破她的身份,更害怕雁城的打手伺機而來,和同學老師的關系也大多限于點頭之交。
為了躲債,佟佳已經四年沒回雁城,后天就是佟清的忌日,想著該是時候回去一趟,盡一份孝心,祭奠自己的母親。
當她再度踏入雁城已是四年之后,曾今熟悉的城市早已煥然一新。她計劃先去探望陳嫂,第二天一早再去給佟清掃墓。當她到達陳嫂住的城中村樓下,想著四年不見豈能空手探望,又轉身進了樓下超市,買了些水果、麥片、牛奶。此刻正是晚間超市購物的黃金時段,結賬的隊伍浩浩蕩蕩排成一排,一眼望不見頭,佟佳排在隊伍末端,百無聊賴地劃著手機出神。
“美女,就快到你了,往前挪一挪。”一股熾熱從背后包圍過來,耳后傳來低沉又富有磁性地噪聲,有點低啞,卻說不出的魅惑,如暴風席卷而來,一瞬間,迅速讓她忘了呼吸。
她像是突然被定格住,瞳孔瞬間張大,突如其來的恐懼感讓她渾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汗毛倏地直立而起,這個聲音,這個夢魘一般的聲音,她一輩子都忘不掉的。
那個已經被她塵封已久的噩夢像是一瞬間重現。警車中茶色玻璃窗下,冷傲孤高的少年,狠厲觸目的眼神和陰鷙的狠話,他說他會來找她的,那個人,真的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