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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客氣了。”
我把瑞瑞交給管家,瑞瑞有點想跟我們一起走,但是紀老爺子擺明了有話要說,連管家都沒讓跟過來。
紀老爺子坐輪椅應該有段日子了,所以老宅到處都可以推著輪椅走。我剛推著他走到后院中,就聽見他問:“林先生是個畫家?”
“不敢,隨便畫畫而已。”
“國畫還是西方畫?”
“工筆。”我回答:“也畫過幾幅西方畫。”
“哦,畫過哪幾幅?”
“列賓的。”
紀老爺子怔了一下,繼而大笑起來,笑得咳嗽個不停。
我推著他的輪椅,只能看見他頭頂的白發在顫動,他的手按在扶手上,手背上有蒼老的青筋。他忽然抬起手來,朝后面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我這才發現管家一直在我們后面遠遠地跟著,大概是見他忽然大笑,有點擔心,想要靠近過來。
紀老爺子轉過臉來,看著我,他臉上的線條是下垂的,一雙眼睛卻仍然如鷹一樣敏銳。
“予舟怕我害你,你又怕我打死予舟,真是和當年一模一樣。”
伊凡是沙俄的沙皇,有名的殘暴,晚年時因為和自己的太子爭執,失手用笏杖打死太子。那幅油畫截取的就是太子垂死之際、伊凡抱住太子悔恨交加的畫面,沖擊力很大,即使后來我去學了國畫,仍然記了很多年。
予舟身上的傷,我趁他睡覺后偷偷看過,傷在背上,應該是被藤棍還是什么抽的,以前讀書的時候,就聽說過他們這些人家有些長輩規矩很大,他們這一輩還好,他們父親那時候動不動就要罰跪,用藤條打,那種藤條比鐵還硬,抽下去皮開肉綻,兩三天下不了床。
說是予舟他們父親那一輩被養廢了,其實是被打廢的,教育問題往大了說也是這樣,歷史上那些開疆擴土霸氣外露的皇帝,最后的太子基本都軟弱沒主見,不然早因為忤逆被打死了。
予舟的身體素質已經算是極好了,背上的傷仍然半個月也沒愈合,現在摸起來還是凹凸不平的,要說紀老爺子當時沒有一瞬間想要打死他的念頭,我都不信。
但紀老爺子自有他的說法。
“林先生,予舟成年后,我再沒動過手,你知道我這次為什么這么生氣嗎?”
“您說。”
老爺子卻回過頭去。
管家正遠遠跟在后面,抱著瑞瑞,瑞瑞審美向來和我不同,對衛平這類沉默溫和的管家很有好感,在他懷里吃糖吃得很開心。
“這孩子全名叫什么?”
“叫林瑞。”
“哦,姓林。”老爺子哂笑:“予舟想讓他姓紀。”
我怔了一下。
要真是這樣的話,以他們的觀念來看,真是打死了都不冤。
瑞瑞是我收養的孩子,已經姓了林,只有一種情況下,他需要改姓紀——紀予舟以后不會再有其他孩子,所以需要他來繼承紀家。
紀家五代家業,一朝拱手讓人。紀老爺子沒有當場打死他,實在是自制力驚人。
紀老爺子這一代人,對血緣有多看重自不必說,況且他現在風燭殘年,隨時可能去見紀家先輩,按迷信的說法,是要對先人有個交代的。紀予舟在這時候做出這種決定,實在太挑戰他底線。
“其實,”我頓了一下:“我倒覺得紀瑞這名字不太順口,還是叫林瑞吧。”
紀老爺子大笑起來。
“林湛,”老爺子眼神帶笑地審視我:“早該請你來做客的。”
“早一點,我大概也不是現在這樣子了。”只有我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客套:“我這半年經的事比過去十年都多。”
“也是,以后不用做客人了。”老爺子淡淡道:“等我走了,你和予舟就是紀家的主人了。”
他云淡風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