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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是我第一次來邢云弼家,S城最頂尖的兩個別墅小區,一南一北,都在江東,他和予舟一人住在其中一個,王不見王。
邢云弼的家比我們家高科技得多,院門是金屬材料,有攝像頭和屏幕,我的車剛到門口,還沒打開車窗,門自動開了。
“請進。”邢云弼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院子里鋪滿白色沙石,介于日本的枯山水和美式庭院之間,我看見墻邊茂密樹木下同時擺著石燈籠和喂鳥器。
真是大雜燴。
邢云弼大概也剛起沒多久,穿著休閑褲和襯衫,十分熟練地從我懷里接過瑞瑞,摸他的頭。
原來的那個別墅大概被他拆得只剩一個架子了,現在整個房子視野很開闊,有漂亮露臺,薔薇花爬了整面墻。
打過招呼之后,瑞瑞不知道悄悄跟他說了什么,邢云弼笑著點點頭,瑞瑞立馬從他懷里溜下去,跑到下面玩沙子了。他還挺聰明,知道蹲在露臺旁邊玩,不會被雨打濕。
午餐很快擺好,邢云弼的餐廳有整面的玻璃墻,可以看見外面雨越下越大,瑞瑞被管家帶去洗了手,邢云弼挺有意思,他的管家是個年輕女孩子,而且非常漂亮,不知道那些被他帶回家的約會對象怎么想。
吃過午飯,坐在墻邊看外面下雨,邢云弼忽然說道:“來,給你看個東西?!?
“什么東西,這么神秘?”我也配合他,跟著他穿過幾個房間。
邢云弼只是笑,不說話,走到一扇門前,忽然停下來,朝我做個“請”的手勢。
我不知道他賣什么關子,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收藏室,很昏暗,墻邊擺著幾個多寶閣,門一推開,許多燈光都亮了起來,照在一件件收藏品上,各色瓷器、玉器,其中不缺珍品,然而我的無暇多顧。
我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在房間正中的那幅畫上。
那是一副放在玻璃展臺上的古畫,應該是絹本,展臺上有光,正對著展臺的墻上有個投影儀,正把畫的內容投在墻面上。
這幅畫畫的是秋天,蘆葦叢中的兩只鶴,后蜀黃荃畫六鶴,分別是唳天、警露,啄苔、舞風、梳翎、顧步,栩栩如生,而畫這幅畫的人,和黃荃的時代差不太遠。
花鳥畫的歷史上一直有一句話:黃家富貴,徐熙野逸。然而最終徐熙的后代也成為宮廷畫家,徐熙野逸最終不知去處。
直到百年之后的兩宋交接之時,這句話才有了下文。
叫做“展子風骨,世所共奇”。
畫這幅畫的人,叫做展修明,這幅畫其實一共是四幅,叫做“四時圖”,以四幅花鳥,展示四個季節的場景,這是展修明的代表作,也是唯一一幅傳世的作品。他年少夭折,僅有的幾幅作品都毀在戰亂中,以至于很長一段時間里,畫史上對他的身份都存疑。
直到幾十年前,故宮修繕,從一個宮殿夾層里,找到了一幅不知名的絹畫,復原之后,落款和印章赫赫寫著他的名字:展子廉印。
那一幅,是四時圖中的春景圖,畫的是海棠和蠟嘴。
只靠那一幅畫,史書上所有關于展修明的記載,都栩栩如生起來。
我當年學畫的時候,就有師兄開玩笑,說“愿為展子廉門下走狗?!?
四時圖的其他三幅,據說是流落在海外,傳說有人在英國某個貴族的藏物中見過那幅夏時圖,畫的是枇杷。
而這一幅,是秋景。
我整個人如同沉溺在美夢中,不敢相信地站在那個展臺前,怔怔地伸出手,隔著玻璃描繪著畫上的落款。
那幅春景圖我仿過四五遍,這印章和落款,化成灰我也認得。
“剛剛在拍賣會上買來的。”邢云弼十分輕松地在我身后告訴我:“其實還有一幅,被別人搶走了?!?
紙一千,絹八百,歷經千年,這四幅脆弱的絹畫竟然都傳到了現在,實在是老天垂憐。
“不該這樣照著的?!蔽业穆曇舳及l虛:“應該要避光保存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