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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蘭修女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她的樣子,她來到這里后,蓋了一座小圖書館,每天下午五點鐘關(guān)門。有一天,下了大雨,人都走光了,她舉著燭臺一層層書架巡查著。
卻在最里面的那盞煤油燈下看見了站的筆直,認(rèn)真看書的蘇令徽,門外是狂風(fēng)暴雨,屋內(nèi)一片昏暗,她卻恍然未覺,只是努力的挺直身體將書湊的離燈更近一點。
德蘭修女看見那雙和自己一樣閃著求知光芒的眼睛時,就知道也許有一天這個女孩也會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殘酷的一面。
“我們一個人解決不了這些問題。”她輕笑道。
“但千千萬萬個我們可以解決。”
“只要我們一直努力。”
“愚公可以移山,總有一天,我們也能掙破這陳腐的鎖鏈。”
“成為任何一個我們想要成為的人。”
蘇令徽卻倔強(qiáng)地說道,她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展開手中的信件,接著看了下去。
“令徽,如果你真的做出了這個選擇,那么我很樂意向你提供幫助。你可以在我的住處和我一起生活一段時間,做好準(zhǔn)備后,再獨立進(jìn)行生活。”
“就像我剛剛跑出來時,她們幫助我的那樣。”
吳瑞琳在下面附上了自己詳細(xì)地址,之前她都是通過報社的郵件寄出的。
蘇令徽仔細(xì)的記下了地址。
“藥品、衣服、錢……”吳瑞琳所交代的東西,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的差不多齊了。
“老師,我該走了。”她無限留戀地掃視著眼前的校園,那些人來人往擁擠又熱鬧的道路,那熟悉的鄉(xiāng)音,那座她從小生活到大的宅子,這個生她養(yǎng)她的地方。
德蘭修女嘆息著看向了她,像是看見了三十年前那個坐上輪船的自己。
一九三六年的初春,一個平常的早晨,空氣中還帶著料峭的寒意,聽風(fēng)居里的桃樹卻已經(jīng)冒出了幾支青綠色的嫩芽。
蘇令徽早早就去和蘇大老爺請安。
就要出去公務(wù)的蘇大老爺笑的牙不見眼,看向她的目光熱切又驕傲。
“你有福氣,我有眼光。”
他這兩天總是忍不住這樣說道。
周家大少去世的消息已經(jīng)小范圍的流傳開了,蘇大老爺?shù)靡庋笱螅B帶著對蘇令徽的看管都放松了許多,
畢竟在他看來,蘇令徽的反抗已經(jīng)越來越微弱,也沒有人能再抗拒這樣一步登天的好親事。
蘇令徽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等你長大了,就知道我是為了你好。”
看見越來越沉默的女兒轉(zhuǎn)身就要離去,蘇大老爺有些痛心地說道,心中有些責(zé)怪女兒的不理解。
聽見這句話,蘇令徽回頭,她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了蘇大老爺很久,最后笑了。
“爸爸,我知道的。”
知道你認(rèn)為這樣做確實是為了我好,也知道你不只是為了我好,更是為了你好。
可我不是一個隨你擺弄的木偶,我是一個活生生的獨立的人。
“爸爸,今日我要去一趟東方書店,他們進(jìn)了一批新書。”
又去書店,蘇大老爺有些不耐的皺了皺眉頭,不過看著乖巧漂亮的女兒,想到她再過不久便要嫁到遙遠(yuǎn)的春城去,他最終還是慢吞吞地說道。
“好,之后便要收收心了,安心備嫁了。”
“讓家里人跟著你一起去。”他想了想,又補(bǔ)充道。
“好的,爸爸。”蘇令徽沒有像以往一樣生氣,而是笑的很安靜,她淡淡的說道。
“阿春會跟著我的。”
見蘇大老爺不出聲了,她屈膝行了一禮。
“爸爸,我明天再來給您請安。”
在蘇大老爺有些驚訝和開心的目光中,蘇令徽轉(zhuǎn)身向蘇大太太的院子里走去。
然而她能故作平靜的面對著父親,卻在看見飯桌前笑的溫柔的柳佩珊時,感覺到喉嚨里梗塞地厲害,眼眶酸澀。
她側(cè)過臉,努力地眨掉眼中的淚意,裝作和平時一樣,坐在了弟弟的旁邊,安靜的吃著早飯。
看著旁邊那盞十幾年如一日溫著的補(bǔ)品時,蘇令徽更是有些痛苦地垂下了腦袋。
“姐,下午放學(xué)回來一定要給我講講那道題。”
身旁的蘇念明忽然抬起頭,十三歲的他已經(jīng)長成了一個小小少年,卻依舊眼巴巴地望著姐姐。
“不是給你請的有家庭教師?”柳佩珊收回了觀察著女兒的目光,有些疑惑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