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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想放棄,一點也不想,那雙一向溫和的桃花眼第一次的閃過了強勢的鋒芒,看得對面的王震一愣。
“七小姐,咱們去哪?”看著站在車旁有點迷茫的蘇令徽,蔡大偉猶豫了一下,問道。
“去”蘇令徽回過神,思索了一下,說道。
“去白公館。”
“啊”蔡大偉有些意外,但還是順從地拉起車子,快手快腳的往白公館跑去。
白公館里。
白夫人呆呆的坐在紅木梳妝臺前,緊緊的握著手中的梳子,堅硬的紫檀木梳子將她的掌心印出了帶著青紫色的淤痕。
“錚哥兒又走了?!?
白夫人感覺自己的快樂也被兒子帶走了,如果說周維錚還沒來到滬市時,她還能忍耐著這一日又一日不變的時光。
而如今已經習慣于期待兒子和蘇令徽到來的她,已經無法再忍耐眼前的這種寂寞了。
可周將軍的一紙電報卻又將她送回了四年前那種無望的日子里。
白夫人沒有哭,她的眼淚都已經在前十七年和周維錚的分別中流干了。
一只溫熱的手用力地掰開了白夫人緊握的掌心,將木梳取出,揉了揉她手心的淤痕。又站起身來,一把將厚重的法蘭絨窗簾和蕾絲遮光簾拉開。
明亮的日光瞬間充盈到了整個臥室里。
“令徽”
白夫人呆呆的看著站在窗前的女孩。
“白阿姨,外面的天氣多好啊,你看,那朵云彩像不像樓下白瓷缸里那只刨騰著四條腿的小烏龜?!碧K令徽回頭,盡管眼圈有些微紅,還燦爛地對著她笑著。
“再好的云彩,在這里看了二十年也看膩了?!?
白夫人苦笑道,不過話雖然這樣說著,當接觸到這溫暖的陽光,她一直有些顫抖的手卻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那,白阿姨,你有沒有想過出去走走?”蘇令徽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仰頭看著她。
“出去走走,不還是要回到這里?!?
“我沒事的,我習慣了?!蓖K令徽那明亮清澈的眼睛,白夫人微笑了起來,她知道蘇令徽是想安慰自己,不愿意讓她擔心。
“我不是說出去玩。”
蘇令徽卻拉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到窗前的縫紉機前,上面蓋著一個白色的精美的小貓嘻戲繡罩,她喜愛的撫摸著它。
“我想說你要不要找一份工作,比如到女校去當縫紉課的老師。”她緩緩地說道。
白夫人微微一怔,想了想那畫面,半晌后苦笑的搖了搖頭。
“算啦,我可應付不過來?!?
女校的小女孩們非富即貴,對于這門課大部分只是裝裝樣子。如果讓自己站在講臺上,面對著下面那些無所謂和好奇的目光,白夫人覺得自己一個字可能也說不出口。
“那”
“你要不要開一個制衣學校。”蘇令徽直視著白夫人,將一直徘徊在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說了出來。
她見白夫人張口想要說些什么,便拉住了她的手,拜托地搖了搖,示意她先聽自己說下去。
“不是那些家庭條件比較好的女孩子?!?
那些女孩還可以有很多條路去走。
“白阿姨,你可以教那些上不起學,也學不起手藝的小女孩?!?
“她們一定會用盡全力去學習的?!比ププ∵@次改變人生的機會。
外面工廠的那些女勞工們,流落到會樂里的那些女孩們,被賣做童養媳的女兒們,沒有一技之長,便只能出賣自己的血汗或身體。
如此廉價,如此可悲。
蘇令徽注視著白夫人,也許她們改變不了這個世界,但她們也可以點起黑暗中的一簇火焰。
那些學不起技藝的女孩嗎?白夫人的手輕輕一抖。
她忽然想起了小時候被父親牽著手送到師傅家學藝的自己,那時候她是多么驕傲啊。
驕傲在所有的姐妹中,自己的天分足以讓父母出錢送自己去學一門技藝。
驕傲自己可以掙錢,有了說話的底氣。
可那些羨慕的望著自己的姐姐妹妹們呢?她們每天起早貪黑的一刻不停的去拾撿著桑葉,夜里還要不停的穿梭在蠶室里喂蠶。
但最可怕的是沒有人承認她們這么做的價值。
“有了這門手藝,我就不用擔心你了。”母親曾這樣欣慰又驕傲的對她說過。
白夫人的心中微動。
那些,那些曾和她一樣,和她的姐姐妹妹一樣的女孩子們啊。
“可我,我不會啊。”
她有些顫抖地握住了蘇令徽的手,看著她的目光激動又膽怯,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溫潤,卻露出了以前從未出現的光輝。
蘇令徽鼓勵地回握住了白夫人的那雙帶著薄薄繡繭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