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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徽也有點疑惑,但她知道周維錚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有安靜的地方嗎?有大事要和你說,一筆八萬塊的大事。”
她看著跟在唐新杰背后顫顫巍巍的老夫人,和探著頭跟在后面進來的少男少女,深吸一口氣說道。
一炷香后,唐家的起居室里,唐新杰哆嗦的雙手深深的插在了自己修建齊整的短發中,他的耳朵剛開始是赤紅,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煞白。
蘇令徽同情的看著他佝僂下去的身軀。
那張支票確實中午已經交給貝恩先生了。
“我,我明明去城外的倉庫看過啊。”唐新杰語無倫次的說道,他的雙眼血紅,整個人一下子從天堂跌到了地獄。但他也知道,眼前的三人不會無緣無故的來消遣自己。
“那么一大條生產線。”
“你確定那是貝恩機械的嗎?”
“這條生產線你有沒有和其他同行討論過。”周維錚皺著眉問道。
唐新杰狠狠的搖搖頭,他之前一直在北平求學,根本沒有接觸過家中的產業,直到家中驚變,才從北平回來接管工廠。
根本不認識幾個同行,更何況。
“貝恩先生說這條生產線目前滬市只有這一條,他們覺得我有魄力,才決定最先賣給我。”
“那個職員小黃也是我的同鄉,告訴我有許多工廠都想買這條生產線,我害怕如果消息傳出去了,會有更多的人呢來爭搶。”
所以他沒有給任何人交流過,除了為了借到錢時,給蘇大老爺看過這些資料。
太傻了,蘇令徽無聲的說道,但沒說出口來刺激唐新杰。
“滬市現在只有一條未必是假的。”錢永鑫思索了一下,問道。
“電話在哪。”
唐新杰的雙耳嗡嗡作響,他側耳聽了好幾遍,才無力的指了指被精致的繡花蕾絲小被子蓋住的電話機。
錢永鑫撥通了一個電話,上去就問道。
“志成,之前你是怎么看出來這個樣品是珍妮紡織機的。”
電話的那邊聲音喧鬧,像是在一個大型的商業公司里,旁邊高高低低的電話聲此起彼伏。
“哦,你說這個啊。”電話那邊的男人漫不經心的說道。
“一個月前,大華紡織公司剛剛通過我們洋行買了一條,現在正放在鄉下的通華倉庫里,等著港市那邊的技術工人過來安裝呢。”
完了,全完了。
坐在一旁的唐新杰徹底喪失了希望,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悲鳴。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望著這座溫馨的被母親小心呵護的家,看見了門口探頭探腦滿臉擔心的弟弟妹妹,想起了擺在后廳里父親的遺像。
很快,房子、工廠全部都會被收走,弟弟妹妹也要輟學,父親留給他的祖產和屬于弟弟妹妹的那份遺產全部都被騙走了。
唐新杰兩眼發直,他無神的雙眼略過蘇令徽,好像看到了她身后的蘇大老爺,正在厲聲質問他為什么沒能拿出錢來。
所有人都會對他指指點點。
“廢物”
“敗家子”
“沒用的東西”
“謝謝你們來告訴我。”他暈暈乎乎的站起身來,麻木的說道。
“你不報警嗎”蘇令徽忍不住問道。
“今天下午,我將支票給他后,是我送他去的機場,人早跑了。”唐新杰兩眼發直。
“而且不是八萬塊,是十萬塊,八萬元的支票,兩萬元的鈔票。我還向其他的一些親舊借了一萬塊錢,還有家里的一萬塊錢存款。”他一家家的登門拜訪,用著父親的遺澤借來的錢。
“我會報警的,但不是現在。”他忽然下起了逐客令。
“蘇小姐,謝謝你們,但接下來的事情就讓我自己來承擔吧。”
蘇令徽注意到唐新杰的情緒不知為何好像穩定了一些,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不會真的那么傻吧。
“那這個人呢?”
周維錚沉默了一下,踢了踢腳邊被捆住的聽差,問道。
“他估計就是翻戲黨的一員。”
“我還以為我運氣真好,找到了一個得力助手。”唐新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無力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