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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的衣食住行也全由周將軍供給,真正屬于她的也只有這一身從小學到大的技藝了。
白夫人的父母現如今已經開了好幾家大綢緞莊子,每年都會給她拿來一些時興貴重的衣料,她記得自己在里面看到過這種顏色。
看著蘇令徽羞澀又開心的樣子,白夫人也笑了起來,她輕輕的撫摸著那如流水一樣的紗裙,喃喃出聲。
“真好啊?!?
比起墻上那些精致美麗卻冰冷的繡屏,她果然更喜歡那些被人穿到身上帶著溫度的衣服,可惜沒有人會這么純粹的欣賞她的手藝了。
時間不早了,錢永鑫要留在白公館挑燈夜戰寫稿子,周維錚將蘇令徽送到了棚戶區的樊小虎家,蘇令徽這次長了記性,她將綢裙的裙角提了起來,小心翼翼的邁過在月光下光潔如鏡面的水坑。
夜晚的棚戶區里黑乎乎的,只偶爾從一兩間屋子里露出煤油燈昏黃的光芒。
周維錚擰開手中的電筒,示意蘇令徽走在前面,然后將光圈打在了她的腳下。
兩人穿過連片低矮的房屋,到了樊小虎家里。樊小虎家里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范文生一干人都已經回去了,只剩下樊父、阿文、蔡大偉兩兩相對。
但小屋并不寂靜,三人一邊用手搓著粗壯的麻線,一邊聊得很是投機,看見蘇令徽推門進來,才停住了話音。
蘇令徽不好意思的望了一眼蔡大偉,然后舉著油燈到床前看了看樊小虎,他的面色比之前又好了不少。
樊父一臉欣喜的說樊小虎晚間又醒過來一次,這次看著清醒多了。
許大夫說樊小虎的底子好,恢復的會比平常人快上許多。
蘇令徽長出了一口氣,頓感安慰的點了點頭。她望了一眼樊家空無一物的屋子,摸了摸樊小虎睡的床,那是一塊門板上面鋪著茅草墊子,下面墊著幾塊青磚,父子倆晚上就睡在這一張床上。
蘇令徽從手袋里拿出兩張十塊錢的鈔票,阿文的神情一喜。
她將鈔票卷起遞給樊父,但被堅決的推開了。
“蘇小姐,您已經幫小虎很多了,錢律師也沒有收錢。”
“我這里還剩十幾塊錢,可以支應幾天,之后小虎醒了,我再給小虎接一些糊紙盒子、搓麻繩的輕便活計,總能應付的來?!?
他很大聲的說道。
“沒事,算我借你們的,讓小虎身子養好一點再干活吧?!碧K令徽堅持的說道,看著眼前這破敗的小屋,就知道接下來他們的日子會很不好過,畢竟就算最后能獲得賠償,但也要等不短的時日。
“是啊,樊叔,這是蘇小姐的一片心意,對蘇小姐來說,不算什么的?!卑⑽募奔钡膸颓?,很不得能夠替樊父接過去,他想不明白,明明這些錢對于蘇小姐來說不值一提,對于樊父來說卻能輕松不少,樊父為什么不接受。
“不行,蘇小姐,我知道這是你的心意?!狈杆缓靡馑伎刺K令徽的臉,就盯著那單薄的門板。
“可我們終究是要靠著自己過日子的?!?
“如果真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我或許會伸這個手?!?
“可現在,只要我們更加辛苦一點,還是能轉過來圈的,你們已經幫了我們許多了,怎么能再拿你的錢呢。”
阿文沉默了,樊父瞧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說到底,我們不能靠別人的幫助過一輩子的?!?
阿文靈巧嘴甜,討貴人們喜歡,有事便總想著去找自己認識的大人物幫自己一把,本也沒有什么錯,可他太依賴了,而人終究是要靠自己謀生的。
蘇令徽想了想,把錢收了回去,然后將手袋里的兩塊零散銀元拿了出來,放在了歪歪斜斜的四方桌子上。
“那就收下這個吧,給小虎買兩只雞和排骨補補身體。”她見樊父還要說話,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這是朋友的心意?!?
樊父頓住了阻攔的手,良久,他黑瘦的臉上咧開了笑容,點了點頭。
時間不早了,周維錚要再送蘇令徽一程,被她拒絕了。出了棚戶區,街面上的人就多了起來,而且棚戶區的不遠處就是租界,回去的路上也都是大路。
就是這么奇怪,一旁是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一旁是陰暗破舊的棚戶區,而一條租界的邊線將同一塊土地涇渭分明的區別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