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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他家里佃著地主的地,恰逢大旱,顆粒無收,地租卻比往年還要加上兩成,變成了九成。
于是佃戶們只好被逼的賣兒賣女,甚至把自己也賣掉。
而那時侯,他還很年輕,有著一腔熱血和幾個無畏的朋友。
他們偷偷商議了幾天,想組織佃戶共同向地主抗議示威,讓他降下地租,讓他們能喘口氣,活著度過這個災年。
但不知誰走漏了風聲,他的朋友被當做領頭的投進了縣衙的大牢里。
朋友的父母將自家僅剩的三畝祖地、一頭牛還有女兒全賣給了地主,地主才去給縣太爺打了招呼,將被關了小半年的朋友
放了回來。
可朋友回來之后,樊父卻發現明明他還是那個人,但卻和以前一點也不一樣了。
他變得膽小怕事,沉默寡言,不再高談闊論,不再熱心爽朗。
他再也不敢在別人面前直起腰來,只像那頭被賣的黃牛一樣在家里、地里干著活計,再也沒有和被人大聲說過話。
“錯了,我錯了。”這是他唯一會對他說出的話。
可他真的做錯了嗎?
樊家沒有扛過那個災年,他在埋葬了自己的父母后離開了家鄉,從此再也沒有回去過。
可樊小虎才十八歲啊,他不想讓兒子以后也變成這樣。
“可我們都不懂?。俊?
阿文弱弱開口,他環視了一圈,將祈求的目光投向了背挺得直直的蘇令徽。
“沒事,就像做題一樣,我們一步一步來解決,首先我們需要一個專業人士,一名律師?!碧K令徽回想著自己看過的書,很自信的說道。
“律師,找哪個律師?”眾人又陷入了沉思,沒接觸過啊。
蘇令徽看向剛剛說自己遇到過幾起案件的許平心,許平心連連擺手,無辜的說道。
“我只在一個同行有案件的時候去觀摩了一下庭審,但也沒接觸過?!?
“不過”他提醒道“律師的水平參差不齊,我聽說有些律師收費很高,但是水平極差?!?
“而且這種涉外的官司,肯定是非名律師不行?!?
蘇令徽苦苦思索著,她倒是在蘇大老爺那見過律師。
可她一不知道那律師叫什么。二恐怕她聯系上那律師后,就會被報告給蘇大老爺,蘇大老爺準會勃然大怒,然后關她的禁閉。
畢竟在蘇大老爺的美好想象里,她此刻還正在和周維錚兩個人在公園里培養感情呢。
咦,周維錚,對了,周維錚!
蘇令徽激動的一拍手掌,快活的笑了起來。
他在滬市生活了好幾年,一直和政商界名流打交道,肯定認識幾位名律師,而且說不定還會有更好的辦法。
她急匆匆的翻起了手袋,里面的夾層里果然放著一張紙條,是昨日周維錚臨走時給她的白公館的電話,讓她有空就可以聯系他。
說干就干,蘇令徽急匆匆的領著蔡大偉出了樊小虎家,一路跑到了最近有電話的商鋪里,這里裝著一架磁石電話。
“5分鐘半個銀元。”
商鋪的老板虎視眈眈地站在了旁邊,蘇令徽塞給他一個銀元,他才慢騰騰的走了。
“麻煩幫我接白公館260號?!?
蘇令徽轉了號碼,然后一手握著聽筒,一手握著話筒,腳尖不住的點著地面,焦急的等待著。
“好的,請稍等?!苯泳€員甜美的聲音響起。
咦,對了,接線員也是女生從事比較多的工作,蘇令徽眼前一亮,在心中記了下來。
不多時,一道有些粗獷的女聲響了起來。
“你好,這里是白公館,請問您是哪位?”
“你好,麻煩請幫我叫一下周維錚?!?
一陣忙亂的聲音響起,那道聲音離遠又離近。
“小姐,你,你是誰啊,怎么找錚哥兒???”
“錚哥兒?!?
蘇令徽下意識的重復了一下,隨即立刻意識到這應該是周維錚的小名。
她想隨口編一個名字,但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混過去,只好一梗脖子,破釜沉舟說道。
“我是蘇家七小姐?!?
“蘇令徽”她的聲音又不自在的小了下去。
“哦。”
“哦!”
對面的聲音先是平靜,然后瞬間高昂了一下,又是一陣遠去又回來的足音,隱約還聽見對面“蘇七小姐”“那個,那個小姐”的傳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