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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蘇令徽沉默了一下,問道。
“呵,那些高官富商們都住在租界,只能聽見幾聲炮響。”
“可我們呢?”他自嘲的笑了一聲。
“要是您的腦袋上也每天都有戰機在飛,一大家子親人都住在戰區就明白了,您聽到每一個消息,無論是真是假,都恨不得每一個字都記住。”
他又環顧了一圈周圍低矮破爛的房屋。
“當時轟炸工廠時,這些工人幾乎全部都住在工廠附近,在那里置辦的家業全都沒了,而且炸死、炸傷者無數。”
“后來r軍占領那里后,又大肆搜刮了一番,什么也沒剩下。”
“工廠被炸毀,盡管后來又重建了,但短期內很難恢復到以前的產能,據報紙上說有二十多萬的工人都失業了。”
“所以”
他指了指快手快腳的糊火柴盒子的女人們,她們的手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和厚厚的粗繭,十根手指都被火柴盒染的黑紅。
“只能重頭開始了。”只是顯然沒有人能再爬起來,只能勉強過活著。
“我記得政府不是撥款幫扶了嗎,各界不是也捐款了嗎?”蘇令徽努力的搜尋著腦海里關于這方面的消息。
“是
啊,但受損的地方太多了。”
蔡大偉不在意的笑了笑。
“大老爺們都覺得自己損失的更多呢,反正錢落到最后,到每戶家里就幾枚大洋,這還是有房子受損的,好多人連這幾枚大洋都沒有呢。”
他看著蘇令徽蒼白的臉色,以為她不相信,連忙說道“我這可都是一手消息,我丈人一家原先是紡織工人,現在都是打零工度日,還要靠我養著呢。”
“那r國呢?”
蘇令徽喃喃自語“這些都是r國轟炸造成的損失。”
“既然和談了,他們就應該彌補他們的錯誤,賠償我們的損失。”
記得那時候有老師看到報紙上和談的消息都激動哭了,她當時并沒有太大觸動,只知道這是一件振奮人心的事情。
可如今才發現事情似乎并沒有圓滿的落幕。
“彌補”
蔡大偉嗤笑了一聲“人家不打咱們就不錯了,哪里會彌補。”
他沉默了一下“反正報紙上天天在譴責。”
“但是r國人還是大搖大擺的在街上走著。”他的眉目之間閃過一絲憎惡。
蘇令徽不自覺的抿起了嘴角,攥緊了拳頭。
“動了,動了。”
阿文狂喜著從里面奔了出來,蘇令徽頓時回過神,跳了起來。
許平心也從旁邊站了起來,蘇令徽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時竟已經回來了,蹲在蔡大偉的旁邊默默地聽他說著,此刻眼眶有些泛紅。
兩人對視一眼,雙雙苦笑了一下,快步走了進去。
樊小虎確實已經有了蘇醒的蹤跡,許平心把了把脈,又看了看舌頭和眼睛,徹底長出了一口氣。
“基本上已經度過危險期了。”他開心的宣布道。
“還是十八歲的身體棒,什么都好恢復。”
床上的樊小虎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看一圈人圍在自己面前,他虛弱的說道。
“我,我這是怎么了?”
“你去鬼門關走一圈了。”
阿文笑中帶哭的說道,說完又覺得自己的話不吉利,便往地上狠狠地呸了一口。
“幾點了?”
樊小虎還沒搞清楚狀況,他暈暈乎乎的看了眼外邊大亮的天光,掙扎著要爬起來“我是不是該去拉車了。”
眾人被他的動作嚇得齊齊大喊,七手八腳的又將他按在了床上。
“幾點了,表呢,家里的表呢?”
他又迷糊了起來,掙扎著扭頭去看空著的土墻。
眼看他動來動去,許平心只好掏出金針,給他扎了幾針,他又恍恍惚惚的睡了過去。
只是口中還猶自嘟囔著。
“我的錢,別走,那是我的錢。”
阿文站在床邊,本來在笑,笑著笑著又憤恨的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