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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桌上的一眾珠光寶氣的朋友們都很會看人臉色,見白夫人圍著周維錚打轉,便利落的告辭走人,本來她們也就是受家里人安排陪著白夫人解悶的。
白夫人自己其實對打牌也是興致缺缺,夜夜都在打牌只不過是因為她更不喜歡一個人呆在白公館里罷了。
“蘇七小姐怎么樣?”她看著兒子將外套脫下,伸手取過來交給周媽,笑著問道。
“很不錯?!?
短暫的猶豫過后,周維錚看著母親回答道。
“那真是太好了?!?
白夫人容貌絕美的臉上簡直要放出光來,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沒有給她留下太多的痕跡,她絮絮叨叨的說道。
“哎呀,你父親寄了一張五萬大洋的銀票過來,讓我操辦訂婚儀式。”
“本來蘇家那邊傳話說訂婚簡辦即可,兩家交換一下信物,然后登報公示一下,但既然如此滿意的話,不如還是按舊禮鄭重一些吧?!彼髑笾鴥鹤拥囊庖?。
“聽蘇家的意思,簡辦吧?!敝芫S錚頓了一下,說道。
“簡辦也行。”白夫人不多糾結,她熱烈的看著高大的兒子,似乎已經看到了他結婚的場景,聽到了有小娃娃抱著她的腿甜甜的喊著祖母。
這些年,她最遺憾的就是兒子和她始終不太親近。
“母親,這門婚事有可能退掉嗎?”周維錚忽然開口問道。
“怎么?”
白夫人登時心驚肉跳的看向兒子,小心翼翼地問道“出什么事了嗎?”
“沒事,我只是覺得蘇七小姐的年齡太小了些?!敝芫S錚趕緊安撫母親。
“確實是小了些,再過幾年才能開枝散葉?!卑追蛉巳粲兴肌?
“但這婚事是你父親定下的,而且蘇七小姐大家族出身,一定聰敏知禮,賢良淑德。”她努力的打消著兒子對婚事的疑慮。
“估計她和你想的不太一樣,母親。”
周維錚失笑,他回到房里,躺在床上,將雙手枕到頭下,出神的看向天花板。
“我要讀書。”
“開枝散葉。”
果然這是兩條極不同的路啊。
“我不愿意訂婚。”
第二天一早,蘇令徽坐在萬國酒店書房起居室的沙發上,她手里緊緊的攥著淺藍色的薄綢手袋,嘴里不出聲的默念著這句話。
一位年輕的穿著整齊的小工廠廠主正坐在對面不遠處的沙發上緊張的擦拭著額頭的汗水,洇出的手汗將那沓厚厚的文件都打濕了。
她和這位小工廠廠主都在等著蘇大老爺的召見,書房里面還有一位律師正在和蘇大老爺進行商談著事情。
她本可以等到中午或者晚上單獨和蘇大老爺在溫暖宜人的起居室里談一談,但或許周維錚的話還是對她產生了作用,讓她心煩意亂,只想盡快找蘇大老爺說個清楚。
蘇令徽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她松開手袋,從里面拿出一顆牛奶糖填進嘴里,甜蜜的滋味讓她輕松了一下。
她垂下眼,盡力的躲避著和對面那位年輕的工廠廠主的對視,那位年輕的工廠廠主是她的同鄉,剛剛繼承了父親的紡織工廠,雄心壯志的想大干一場,因此想向她的父親借一筆錢款用來購買新的國外先進機器。
剛剛她走進來后,他大力的贊美了她一番,用詞之華麗,態度之浮夸,聽的蘇令徽如坐針氈,連連尬笑。
她覺得年輕的同鄉看起來不甚機靈,但還是希望他做生意能夠順利。
“咔噠”
書房的門打開了,蘇令徽聞見了焦焦的雪茄味兒從書房里音音裊裊的傳了過來,這股常??澙@在父親身上的氣息讓她不自覺的微笑了起來。
她信步走了進去。
蘇大老爺正站在窗前,低垂著眼睛聚精會神的想著事情,他看見蘇令徽進來,很和氣的笑著踱著步走到桌前,坐在了寬大的紅木官椅上,將她喚到身前。
“阿桃,這兩天玩的開心嗎?”
他的眼睛蘊含著一種奇妙的意味,打趣的看著蘇令徽,這種目光使蘇令徽又局促了起來,她站在父親的面前,囁嚅了一下,開口。
“開心,就是…”她輕微的磕巴了一下,卻發現她在爸爸的面前無法順暢的說出那句早已預想過無數遍的話。
她忽然意識到她從未對蘇大老爺面前說過不字。
蘇大老爺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帶著一點洞悉的笑容,忽然開口。
“你媽媽說你不太愿意這門婚事?!?
蘇令徽的小臉驚訝的一抬,她沒想到父親竟然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這種開放、平等的態度令她的心一下子輕松了起來,她不由自主的甜笑了起來。
“是的,爸爸,你不覺得我太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