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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維錚的微笑中帶著絲絲寂寥。
“我們只是一場交易上的附屬品。”他故作瀟灑地做了一個蓋章的動作。
“合同上的那一個紅章?!?
聽到這些話,蘇令徽瞪大了眼睛,她有些驚怯的干笑了一聲。
“我爸爸不是這樣的人?!备赣H怎么會因為這個原因就賭上她的一生呢?
蘇大老爺是洛州的鄉紳,經常給各種活動捐錢捐物,在洛州的名聲很是不錯。成為省內二把手后,還經常在各種會議上講話,蘇令徽會將那些講話一一截取出來,粘在筆記本上,做成冊子。
那些天下為公,那些慷慨激昂,振奮人心的講話。
“我爸爸不是那樣的人?!彼隙ǖ卣f道。
“你我父親相見恨晚,他們是一樣的人?!?
周維錚的唇邊漫上了一絲清冷嘲弄的笑意,同情的看著她。
“你知道三年前的公債動蕩嗎?”
“我不知道。”蘇令徽下意識的說道。
“三年前,政府發行的公債,本來傳來消息說前方形勢一片大好,于是人人都湊錢做多,好多滬市市民舉債壓上杠桿,包括蘇公館,只有寥寥幾家做空?!?
“誰知后來前線傳來消息,原來竟是打了敗仗。”
“多少人傾家蕩產,家破人亡,只有做空的那幾家大戶盆滿缽滿?!?
“你是說,你是說?!碧K令徽看著他的神情,腦袋一轉,頓時為他話中的意味感到口干舌燥。
“前線打仗的是我父親,那幾家大戶湊錢給他送了幾十萬大洋?!彼畛踔皇菬o意間聽到了父親和副官的談話,后來才從報紙上的信息上聯想到。
“我的天哪!”
蘇令徽呻吟了一聲,小心翼翼的說道。
“這些你能告訴我嗎”
“其實上面的幾大家都知道?!敝芫S錚不在乎的聳聳肩“你以為那幾家大戶是誰?!?
“可這也太過分了吧!”蘇令徽氣憤的說道。
“政府應該處罰他們?!?
周維錚只是望著她,可笑的孩子話。
“你的父親和我的父親是一樣的?!彼瓜卵?。
“我不認為你能取消這門婚事。”周維錚一錘定音。
暮色四合,蘇令徽神思不屬地回到了蘇公館。
她剛進副樓,迎面就撞上了四姐蘇念恩,她神色奇異的打量了蘇令徽一眼,低聲喃喃道。
“原來是你?!?
“四姐,你說什么?”蘇令徽無精打采的問道。
“沒什么?!?
蘇念恩的表情有些失落和釋然,她看著疲憊的蘇令徽,輕笑著說道。
“累了吧,快去休息吧,大后天還有硬仗,婚禮正式要開始了。”
心情低落的蘇令徽沒脫衣服就倒在了柔軟的席夢思床墊上,她抬頭看著天花板,第一次注意到雪白的天花板上有幾道斑駁的裂痕。
她又轉頭看向窗簾,發現底部那些精美的用絲線勾勒出的花紋已經跑出了絨絨的細絲,顯得有些灰撲撲的。
對了,今天周維錚怎么說的,蘇公館也做了多頭,那不是也表明賠了一大筆錢。
“貪之一字害人啊。”媽媽的話又在她耳邊響起,蘇令徽煩躁的將頭埋在被子里。
“我們只是一場交易的附屬品?!?
冰冷的感覺絲絲縷縷的蔓延上到她的心間。
“不,我不相信!”
“爸爸不是那樣的人?!彼龍远ǖ母嬖V自己。
這可是她的婚嫁,她的人生,父親肯定會以她的幸福為重的。
“吱呀?!?
門被輕手輕腳推開了,阿春拎著暖壺走了進來。
“阿春”蘇令徽從床上爬了起來,驚喜問道。
“這幾天怎么都沒見你呢?”
阿春性情溫和,她一邊把熱水倒入盆中,一邊低聲說道。
“姑娘,不是我不過來,實在是蘇公館的人手太短缺了。”
“啊”
蘇令徽有些意外,這幾天來來往往,她覺得蘇公館里的傭人也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