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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范文生想了想口袋里單薄的銅子,又看了看一地的行李,無可奈何的報上地址“康克西路73號。”
聽到這個地址,車夫的臉頓時更紅了。
“怪不得這么多書,原來你是浦江技術大學的老師。”
“不是老師,只是一名講師。”范文生不好意思的說道。
“老師,我不收你錢了。”
車夫的表情變得親熱了起來,他害羞的撓了撓臉,殷勤的將行李收攏到箱子里,眉宇間亮晶晶的,不好意思的笑著。
這一笑顯得他沒有剛才強裝的那么成熟,顯得稚氣了一些。
“我叫樊小虎,在你們學校辦的夜校里上課呢。”他拉起車子,快手快腳的在夜風里奔跑了起來。
“這么巧啊。”
范文生的心更加開闊了起來。
蘇令徽心不在焉的跟著父母走到汽車旁,一旁的中年男仆還在熱情的和蘇大老爺搭話,蘇大老爺瞇著眼睛仔細的看了看,這才想了起來。
“原來是生金啊,這些年你可好啊。”
“四老爺,蒙您記掛,小的好得很呢。”
生金稍稍直起了身子,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他一邊殷勤的打開車門,一邊笑道。
“老太爺接著電報,聽說四老爺今晚就到,喜的不得了。”
“這不一大早,就把家里的三位老爺、太太、小姐少爺們都喊了回來,讓在家中等著您過去。”
“老太爺知道我曾經跟著您做過事,特意派了我過來接您。”
蘇大老爺微微點頭,垂著眼聽著。
“之前老太爺接到了您點了豫省建設司司長的職務后,喜不自勝,當晚還請了戲班子,點了一曲滿堂床笏呢。”
蘇大老爺微微搖了搖頭,似乎要說些什么,最后卻只是舒適的嘆了一口氣。
蘇令徽坐在汽車上,輕輕地搖下了車窗,好奇的欣賞著滬市繁華的夜景。
還帶著涼意的春風輕柔的撫摸在她的臉上,五彩的霓虹燈在路旁的高樓大廈上閃爍著,路邊三五成群的游蕩著各色的男男女女。
“玫瑰玫瑰最嬌美”
“玫瑰玫瑰我愛你”
風中隱隱約約傳來了纏綿動人的歌聲,蘇令徽小聲的哼唱這首近兩年大熱的歌曲。
“hot、jump、heart”
又有一個霓虹燈牌子在蘇令徽的眼前快速的掠過。
“小姐萬歲,小姐快樂”
下面是一間兩層三開間的大時裝店,門口貼著穿著旗袍或者洋裝的女郎畫像,女郎們畫著精致的妝容,夾著香煙,沖著路上的車發(fā)笑。
蘇令徽感到很有趣的笑了起來,她從前七八歲的時候來過滬市,但記憶已經很不明晰了,只記得到處都是鬧哄哄的,和洛州家中很不一樣。
家鄉(xiāng)洛州晚上的道路是寂靜的,只有各家公館里是燈火通明的。
幾輛汽車一路從華界跑到了租界,疾馳到了一座大花園外,兩扇烏油大鐵門高高的立在那里,為首的汽車鳴了三下笛,鐵門迅速地打開了,門口站著的兩個當差深深鞠了一躬。
汽車又從花園里的柏油路上穿過去,一路上的連綿不斷的汽燈閃耀的照射著柏油路。很快,一座三層五開間燈火通明的大洋房出現在蘇令徽的眼前。
洋房的門口站著一群人,正翹首以盼等待著,看見汽車過來,都圍了上來。
“是小堂妹嗎?”
一張張嬌花一樣的笑靨將蘇令徽拉下了車,熱情的擁著她往別墅里的大客廳里去。
然而一進客廳,空氣卻霎時間安靜了下去。蘇令徽看見一位個子不高、滿臉褶皺,雙目炯炯的老爺子正坐在中間的梨花木官椅上,旁邊站著一個個子嬌小的二十來歲的女人。
那張梨花官椅樸實厚重,放在滿是西式家居的客廳里卻不大相宜,顯得有些突兀。
堂姐妹們都松開了環(huán)著她的手,拘謹的站在一邊。
蘇令徽立即意識到,這就是蘇三爺爺,她早逝的親爺爺的三弟。
蘇三爺爺年輕時是蘇家乃至洛州城有名的浪蕩子,十八歲時,便偷偷拿了家中的錢財去南洋闖蕩,最后竟也賺取了一份不菲的家業(yè)。后來海外時局越發(fā)不好,他便急流勇退,回到滬市當寓公。
但他這個寓公做的也是極有名氣,在滬市、天津都有好些房產,在銀行、大公司也都有參股,還是商會的名譽董事。
然而,蘇令徽模模糊糊的聽家里的仆人們聊閑話,說蘇三爺爺的兒子們不成器,一大家子都要靠著蘇三爺爺過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