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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云山:“庚辰上仙最后一次在九天寶殿棋室內(nèi)同天帝下棋,什么時候。”
雋文上仙:“一百零二年前,九月初三。”
譚云山:“……”
☆、第70章 第 70 章
月落日升, 九天泛起第一抹微光。
譚云山走出仙志閣, 抬頭仰望蒼穹, 原來仙界的晨曦和凡間也沒有什么兩樣,都是先從極不起眼處映出一道似有若無的淺白, 然后那白一點點染開, 悄無聲息地驅(qū)散黑暗。
他知道,很快,夜的黑暗就會散盡,那微光會變成徹底的明媚, 照著整個九天仙界蘇醒。
就是不知忘淵里, 是否也看得見。
二赴九天寶殿, 再無人阻攔, 他直奔棋室,天帝正對著一盤殘局靜默思索。先前被他破掉那盤已撤下, 這是一盤新局。譚云山不知道天帝存了多少盤未破殘局, 只覺得以天帝的棋藝, 何苦這樣為難自己。
“查到了?”天帝沒有半分驚喜, 相反,眉宇間的謹(jǐn)慎和懷疑居多。
譚云山能理解對方的反應(yīng),畢竟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進(jìn)展會這樣快,這樣順利。一切自然要歸功于那位真人不露相的雋文上仙, 若讓譚云山選九天最神之仙友, 非雋文莫屬, 但這話不好對天帝講, 總不能說你何年何月因何事同帝后拌了嘴,都有人比你自己記得清吧。
思及此,譚云山?jīng)Q定略去過程,直奔重點:“天帝可記得百年前,于這棋室侍奉的眾多仙婢中,有個叫青盞的?”
算不得多特別的名字,更算不得多特別的人,譚云山原沒抱什么希望,卻不料天帝僅回憶片刻,便點了頭:“我記得她。”
這著實讓譚云山驚訝了:“您真的記得?”
天帝莞爾,顯然不久前追溯庚辰上仙性情突變時,自己的“毫無印象”給了這位長樂仙不小的傷害。不過記不清事情的年月,總不至于連個人都記不得。
“她原是這棋室中的一盞宮燈,因我粗心打翻了茶,茶水染了它的精魄。合該她有機(jī)緣,那是七百年才能采一次的青玄葉,自此它便沾了仙氣,成了人形。”天帝的神色柔和下來,不知是為青盞,還是為那段平和愜意的舊日時光,“我見她略通棋藝,便許她繼續(xù)留在棋室侍奉,算下來,這已經(jīng)是兩百多年前的事……”
天帝的聲音和神情一并僵住,仿佛終于意識到了譚云山想說什么,并被這認(rèn)知一把扯回當(dāng)下,無論他愿不愿意。
譚云山也愣了:“青玄葉?”
天帝無奈,想說我講了那么多,你卻只捉到一盞茶,可沒等開口,記憶已然回籠。
那是庚辰宮中,他尚未現(xiàn)身,靜靜聽著鄭駁老配合譚云山“冗長寒暄”——
【還是我親手制的,不過成茶之后,這是第一次喝。七百年才能采一次的青玄葉,太難得了,實在舍不得。】
【給南鈺也舍不得?】
【舍不得。】
【給天帝也舍不得?】
【更舍不得。】
“這就是謎底?”天帝的眼中沒有釋然,反而蒙上更多困惑。
“我不敢說一定是,但我仔仔細(xì)細(xì)查了庚辰上仙最后一次來這里同您下棋前后的起居注,無任何變化,九天還是九天,寶殿還是寶殿,連您每日幾時聽奏,幾時飲茶,都不差分毫,唯有青盞……”譚云山將帶來的那卷起居注翻到其中一頁,越過棋盤遞給天帝過目,“唯有這個名字,不見了。”
天帝接過起居注,認(rèn)真翻看。果然,前頁記他在棋室對弈時,還是“弈于庚辰……青盞侍”,后頁因鄭駁老托辭不來,他隨意拉了前來覲見的少昊對局,起居注中便成了“弈于蒼渤……落珠侍。”
再往前翻,有關(guān)他下棋的部分,十次里九次都是跟庚辰上仙,而侍奉的也大多是青盞。可譚云山遞給他的那頁仿佛一個分水嶺,再之后,他對弈的間隔越來越長,每次找的人也不同,就像隨意拉得壯丁,攤上誰算誰,而侍奉的仙婢,也隔三差五換名字,只是就像譚云山說的,再無“青盞”。
這是《天帝起居注》,若非特意去比對,誰會在意一個仙婢的名字何時出現(xiàn),又何時消失。甚至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這名字消失的當(dāng)下,天帝也想不起青盞去哪里了,他記得她身世特別,記得她略通棋藝,卻連她什么時候不見的都沒注意。
看著天帝愈來愈緊的眉頭,愈來愈重的懊惱,譚云山輕輕嘆口氣,試著寬慰:“她只是一個仙婢,您沒多留意,再正常不過,若您留意到了,才稀奇。”
“可庚辰上仙要為她忘淵水干。”天帝苦笑著搖搖頭,不知該怪自己粗心,還是怪重臣長情。
譚云山知道他已經(jīng)想起了庚辰宮中的茶香。
自己和這位九天至尊,一個不識茶,一個忘了人,可總有人記得這茶,在意這人,甚至將這些刻在了心里最深處,一筆一劃,都流著血。
“她因何入的忘淵?”天帝認(rèn)真地問。
起居注里不會記載一個仙婢為何不再出現(xiàn),但九天的獎賞與罪罰另有所記,他相信譚云山已一并查明。
譚云山當(dāng)然查了,事實上也不費勁,問一嘴的事:“沖撞……”
轟隆——
突來的巨響打斷了譚云山的話,也讓天帝聞之變色。
不僅是這聲音離九天寶殿近得仿佛只一墻之隔,更要命的是剛經(jīng)歷過厲莽之亂,這“轟隆”聲已被附帶上了輕易可讓九天人心惶惶的陰影。
“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天帝大聲喝問。
很快有領(lǐng)命的仙侍飛速去殿外查看,復(fù)又火急火燎地奔回:“稟報天帝,似有妖潛入九天,被淵華上仙及時發(fā)現(xiàn)!”
天帝皺眉:“似有妖?”
譚云山有種不好的預(yù)感,騰地站起:“打起來了?!”
仙侍沒半分猶豫,立刻先回答天帝:“是妖,但好像有仙魄在體。”
之后才輪到給長樂仙人解答:“沒打起來,塵華上仙和淵華上仙一起救它呢。”
天帝:“……”
譚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