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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后,譚云山仍昏迷不醒。
據(jù)說譚云山聽見天旨時, 正在九天寶殿門口等待通傳, 他是大戰(zhàn)后第一個來九天寶殿求見的,全然沒有“天帝也需歇息片刻”的考慮。結(jié)果沒等來接見,倒先等來了天旨。
依仙侍所言,長樂仙人在聽見天旨后輕輕舒口氣, 靜默良久, 忽然倒地。
天帝親自為他探了精魄, 給出十六個字——心傷至仙魄, 積郁不散,恐反噬其身, 閉之。
這是南鈺第一次知道, 原來真正的傷, 剜心也沒用。逼得仙魄都扛不住, 只能閉之自保,該有多疼?
沒人知道譚云山什么時候會醒,連天帝也說不準。白流雙不樂意守著他,早就回了白鬼山, 剩南鈺和馮不羈時不時去蓬萊探望。
今日, 馮不羈也要走了, 他畢竟不是仙, 不可在九天仙界久留。
南鈺一路將他送下塵水,送回凡間。
馮不羈:“若尋到救既靈妹子的方法,喚我一聲,刀山火海,義不容辭。”
南鈺與他對視片刻,重重點頭。
馮不羈轉(zhuǎn)身離去,仍是一身補丁,背著他的桃木劍,看得出久在塵世風(fēng)餐露宿,卻看不出降妖伏魔道行高深。
一場大亂,擾得九天不寧,卻意外有了讓馮不羈解開心結(jié)的契機。
前任禮凡上仙來塵華宮的時候,南鈺還以為對方找錯了人,直到他說煩勞塵華上仙將這信轉(zhuǎn)交馮不羈。
那信馮不羈是當著他面看的,他也由此知曉了伙伴一直不愿多談的塵封往事。
馮不羈不愿成仙,起初的確是因為前任禮凡上仙的倨傲態(tài)度,但真正讓他從“不愿”變成“誓不成仙”的,卻是二十年前,即前任塵華上仙最后一次下凡渡他時,因一念之差,鑄成的大錯。
當時的禮凡上仙已耗盡耐心,屢勸不動,竟引來天雷打算強行讓馮不羈渡劫成仙。彼時馮不羈正在一借宿人家的茅草屋上汲月華修行,天降驚雷,他本能跳到旁邊樹上閃避,天雷最終劈在了屋頂,霎時便將茅屋點燃,火光沖天。
等他反應(yīng)過來沖進茅屋拼命將人救出時,為時晚矣。
之后的事情便清楚了,馮不羈再不肯成仙,甚至對新來的禮凡上仙也一并遷怒,及至十幾二十年,才稍有緩和,而前任禮凡上仙被貶為散仙,受了十年冰籠之刑。
信中并未對這些往事著過多筆墨,重點只兩處——一句遲了二十年的道歉,還有一個凡人的姓名與住處。
透露凡人轉(zhuǎn)世身份是禮凡上仙這一司職的大忌。
可他還是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因為他知道,馮不羈一定想去看看這人今世過得如何,并非一定要大富大貴,只要平安喜樂,便可踏實。
南鈺想,或許在瀛洲遇見馮不羈的時候,那位前任禮凡上仙就已經(jīng)清楚,他還欠馮不羈一些東西,所以茫茫九天,偏他有遇見這位“故人”的機緣。
微風(fēng)吹過,盡是草木香。
目送馮不羈越走越遠,南鈺在心里道,保重。
別過馮不羈,南鈺沒回九天,而是由塵水去了白鬼山。
白流雙避而不見,直到他快把整座山翻過來了,她才氣呼呼現(xiàn)身,張口就罵:“你愿意掘地三尺沒人管你,吃飽了撐的散仙氣!”
南鈺也覺得自己挺不厚道,雖然只散了一點點仙氣,絕對不會傷害這山上任何花花草草,但畢竟山中多妖,聞著仙氣總是不安穩(wěn)。
不過誰讓這位姑奶奶如此難請呢。
“譚云山還沒醒。”南鈺也不知道自己過來干嘛,想來便來了,于是只好東拉西扯找話題。
“最好這輩子都別醒了!”
呃,話題似乎找得不大好。
正搜腸刮肚準備換個好聊的,卻見痛快完嘴的白流雙紅了眼圈。
南鈺心疼,想勸,又不知說什么,既靈回不來,一切都白搭。
“憑什么要她投忘淵啊,”白流雙還是緩不過來,又氣又難過,每每想起最后那一幕,就氣譚云山,氣南鈺,氣所有能阻止卻沒阻止的王八蛋,“這事和她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譚云山找到心了,譚云山成仙了,你是上仙你該守九天,可姐姐呢,到頭來誰都沒事,就她一個不相干的丟了性命……”
南鈺情不自禁抬手,想摸摸她的頭,卻在指尖馬上就要碰到發(fā)絲的時候,咻地收了回來。
白流雙在同一時間抬頭,沒發(fā)現(xiàn)他的動作,只帶著一絲希冀問:“一定有辦法能把姐姐找回來的,對不對?”
南鈺不忍看她失望:“嗯,一定有的。”
風(fēng)過山林,一片窸窣,天地皆靜,相顧無言。
白流雙吸吸鼻子,后知后覺地疑惑:“你到底來找我干嘛?”
南鈺就怕被問這個,因為他也不知道緣由,鬼使神差就過來了,幸而腦筋轉(zhuǎn)得快,終于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說法:“要東西啊。”
白流雙莫名其妙:“什么東西?”
南鈺故意讓她自己悟:“你欠我什么,我就來要什么。”
白流雙要能聽話才怪了,扔下一句“愛說不說”,當下轉(zhuǎn)身就要變精魄撲啦啦飛走。
“行了行了不猜了,”南鈺趕緊把人拉住,反正就他倆,丟人也丟不到外面,“你仙魄還沒還我呢。”
白流雙回過頭來,慢慢挑眉,一個極無辜的語調(diào)輕揚:“仙魄?”
南鈺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不要說你忘了……”
“那哪能。”白流雙沖她嫣然一笑,“托你的福,我法力大增。”
南鈺總覺得自己正慢慢踩進某個深坑:“你這是打定主意據(jù)為己有了?”
“別含血噴人,”白流雙特正氣凜然,“這是你送我的!”
南鈺瞠目結(jié)舌:“我什么時候說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