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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寶殿,內殿。
冰籠已被送到此處一個多時辰。那位上仙盡職盡責地同仙兵一起守著殿口,時不時往里看一眼,確認籠內一二三四都還在。
內殿很大,冰籠被放置在中央,離殿口有些距離,以至聽不太清守衛上仙和仙兵們偶爾的交談,于是那殿外塵水畔的喧囂,更遠了。
電閃雷鳴已停歇,厲莽的轟隆蠕動也幾不可聞,偌大殿內,只幾盞宮燈,一籠焚香,幽靜得讓人偶爾會產生錯覺,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未發生。
但只是一瞬。
四伙伴已從最初的震驚中徹底緩過來,他們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也清楚外面正遭遇著什么,他們彼此沉默,只因各有所思。
馮不羈算“負擔”比較輕的,沒有譚云山前世今生的糾葛,也沒既靈被師父騙的心碎,當下心里就是單純的“做了棋子的郁悶”和“引厲莽出世的愧疚”,并且郁悶可以自行消解,愧疚可以亡羊補牢:“我說,降厲莽咱們雖然沒辦法出力,但五妖獸這件事咱們可是知情最多的,反正現在什么都做不了,要不我們從頭到尾捋一下,看看有沒有可疑之處?”
“不用從頭到尾,”既靈抬起頭,良久的沉靜已讓她眼里沒了水汽,熟悉的堅定回來了:“我師父,青道子,他給的我六塵金籠。”
譚云山喜歡她這個模樣,比梨花帶雨美多了。情不自禁摸了一下她的頭,就像她摸白流雙那樣,并眼疾手快趕在被拍開之前收手,對著馮不羈道:“還有梨亭仙夢那個神仙,他給的我爹塵水仙緣圖。”
既靈沒拍著某人,倒拍上了自己腦袋瓜,這叫一個郁悶,可神奇的,這郁悶以毒攻毒,驅散了她心中最后一絲沮喪。大錯已成,疼也疼了,哭也哭了,現在該做的就是竭盡所能去補救!
“好,”馮不羈想到的也是這倆人,“假如既靈妹子的師父和下凡譚府的神仙是一個人……”
“不用‘假如’。”譚云山打斷伙伴。
馮不羈訝異挑眉:“你已經確定他們是一個人了?”
譚云山搖頭:“我的意思是不用把事情想得那么復雜。這個局看似很大,實則關鍵點只有一處……日昏月暗,九霄星落,厲莽出世,忘淵水干。”他將那十六個字又重復一遍,“只有知道這四句話的人,才能布下此局。”
既靈仔細回憶自瀛洲到九天寶殿的一幕幕:“連少昊和庚辰上仙都不知情的話,意味著天帝有心藏住星批,如果真是這樣……”她眼底一沉,“整個九天仙界里知道這件事的絕對少之又少。”
譚云山點頭:“至于知情者都有誰,或者說誰有可能知情,只有天帝和帝后清楚,”他停頓片刻,目光炯炯,“布局之人就在其中。”
☆、第62章 第 62 章
“沒等人家現形, 你們就先被扔忘淵了。”南鈺如一陣風般進了內殿, 然而聲音遠沒有身形那樣瀟灑, 及至冰籠跟前,又自嘲地補了一句, “如果忘淵沒干的話。”
“你怎么過來了?”既靈看著他風塵仆仆的臉上沒半點喜色, 心里咯噔一下,“又出事了?”
“那倒沒有,”南鈺自懷中掏出一個紙包打開,將其內粉末均勻抹到兩根相鄰冰欄上, “師父用厲莽出世的時辰占出一方仙陣, 我已送達忘淵之畔, 現在天帝率領眾仙按位布陣, 將厲莽暫時壓制住了,不過……”他面色凝重地抬起眼, 不自覺將空了的紙包攥出褶皺, “真正的伏妖之法, 依然毫無頭緒。”
“天帝私藏星批幾千年, 你以為他會坐以待斃嗎,一定也用自己的方式尋了不知多少破解之法,”譚云山安慰地拍拍南鈺肩膀,“沒那么容易的, 這注定是場曠日持久的苦戰。”
沒等塵華上仙回應, 冰欄倒先回應了。譚云山尚未收回的胳膊兩側, 被涂完粉末的兩根冰欄以極快的速度融化, 轉瞬,一個可容人輕易側身進出的寬敞空隙呈于眼前。
眾人呆愣,這可是被蒼渤上仙層層禁錮的冰籠!
“算你們運氣好,還真讓我找到一鼎星辰爐,只有它的爐壁上能刮出這種赤炎粉,”南鈺解釋完,又心情復雜地嘆息,“仙志閣偷書,星辰爐偷粉,我這輩子所有的偷雞摸狗都貢獻給你們了。”
伙伴們總算看明白南鈺來干嘛了。
就是不知道千辛萬苦才保住徒弟的庚辰上仙發現孽徒送個仙陣還能“罪加一等”的時候,會吐多少血。
“別愣著了,還得我請你們出來啊。”南鈺閃到一旁,騰出籠前地方,“快點吧,再耽擱門口那幫人該醒了。”
譚云山不客氣,側身一步跨了出來,逃不逃暫且不論,這浸滿寒意的冰籠絕對不想再待了。
回過身,馮不羈也跟著出來了,既靈和白流雙落在最后,一個正在側身往外出,卻明顯心里想著事,一個等在原地,隔著冰籠朝南鈺皺眉:“我們跑了你怎么辦?”
南鈺怔了下,也說不清是驚喜還是欣慰:“你擔心我?”
白流雙不自然地看了眼別處,才硬著聲道:“我是怕你頂不住,回頭那幫臭神仙下來又把我們捉回去,到時候罪上加罪。”
既靈已出籠,南鈺索性伸手把磨磨蹭蹭的小白狼抓出來:“怕就怕沒等九天仙兵抓,你們已經冤死在這里了。”
馮不羈剛重新把腰帶系緊,聞言警惕抬頭:“這話什么意思?”
白流雙把胳膊從南鈺手里扯回來,眼露殺機:“天帝說話不算話?”
既靈亦沒懂南鈺的話,但她總覺得天帝并不像出爾反爾之人,不過轉念一想,她還覺得師父是好人呢,不也被騙得團團轉。
自出籠后一直安靜的譚云山終于開口,卻不是伙伴們那樣的警惕:“九天在劫難逃了,是嗎?”明明心中已有數,卻仍抱著最后一絲僥幸去問。
南鈺一咬牙:“算了,我和你們說實話吧。師父已經快把那本《九天星宮》翻爛了,可除了一個不知能支撐多久的仙陣,其他毫無進展。師父沒和我明說,但我看得出來,占出伏妖之法的希望渺茫。或許,這就是九天的定數。”他的眼里有對劫難的悲觀無力,亦有對伙伴的濃濃關切,“屆時忘淵水干,妖孽盡出,九天自顧不暇,誰還會記得你們。倒是那些惡妖省心了,不費吹灰之力,一籠吸干。”
白流雙不喜歡這個場景,展望一下都不行。
難怪南鈺說“冤”,要真就這樣毫無還手之力地被虐殺,簡直死不瞑目!
認定伙伴已徹底清楚現狀,南鈺直接說自己的打算:“現在所有人都在忘淵,我領你們去別處塵水,回到凡間之后你們就趕緊躲起來,以后的事情,唉,等真有‘以后’再說吧。”他又看向譚云山,“你也一起下凡,不然他們都跑了,剩你一個在九天,那真就是所有罪你一人背了。”
“你呢?”這是白流雙第二次問南鈺了,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可就是必須問,不問出來不踏實。
哪成想塵華上仙一臉無辜:“我?和我有什么關系,我一直辛辛苦苦在庚辰宮為我師父打下手呢。”
白流雙:“……”
那個簡單的傻頭傻腦的臭神仙沒了,嗷嗚!
一行五人自九天寶殿的側門而出,貓著腰朝與忘淵截然相反的方向逃,沒一會兒就到了厲莽現世的地方——竹林坍塌后的深坑。
站在坑邊,才真正看清其巨大,未免繞路費時間,南鈺索性喚來巨劍,就近依次將白流雙和馮不羈拉上來,輪到既靈了,后者卻遲遲未動。
南鈺這才意識到既靈這一路都莫名安靜,正覺納悶兒,就見她抬起頭,定定望過來:“我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