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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昊正色點頭。
南鈺啞然。
既靈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它就藏在瀛洲仙島之下,會不會是瀛洲的仙氣遮住了它的妖氣?”
少昊道:“妖氣是可以被遮住的,然而它只要在這東海之中,便躲不開海水,但凡有海水遇見它,我都會知曉。”
南鈺不是想抬杠,真心問:“有沒有可能它用某種妖法,在海底造了一處無水之地蟄伏?”
少昊沉吟片刻:“倘若真是這樣,收此妖的時候請務必叫上我。”
南鈺很自然將自己歸至塵水修仙組:“擔心我們力不能及?”
少昊遠眺海面:“我怕它背后有事。”
天帝之子,多少繼承了一些先九天之憂而憂的大胸懷,常備憂患意識的結果就是凡事都先往壞處想。他不知道自己這不經意的一句,已勾得另外五人心事重重。前路本就布著迷霧,現下又籠上陰云。
言盡于此,少昊再沒有更多可說,便干凈利落道別:“今日之情暫且欠著,來日有需,盡管言語。”
蒼渤上仙沒上九天,而是下了東海。入水如魚,游向大海深處,漸漸成為一道暗影,最終徹底消失。
“怎么急匆匆似的。”從頭到尾沒吭聲的白流雙總算不用憋著了。
她是隨口咕噥,馮不羈卻明白緣由:“海蛇終生都在海中,成妖后亦然,可偶爾離水,卻離不得太久。”
白流雙沒料到自己歪打正著。
原來是急著帶小灰蛇回去啊,她想,那這個什么蒼渤上仙還真是長得也好,心也好,和其他臭神仙都不一樣……
南鈺皺眉看著某白狼臉上的向往之情,不知道那是給海蛇的,給蒼渤的,還是給東海的。反正不太順眼。
“那瑾虹仙姑是帝后的人嗎?”譚云山一直惦記這個。
他們原是提防著別遇見蒼渤上仙,不成想世事難料。幸而庚辰上仙擔心的事情并沒發生,他們倒從少昊處賺了個人情。可蒼渤上仙這里平了,卻惹了個瑾虹仙姑,誰知道會不會有后患。
說到這個,南鈺心里也蒙上陰霾:“她是帝后最貼身的仙姑,必然是奉了帝后之命,才有今天這一出。否則她和東海八竿子打不著,不會無緣無故下來為難一只小妖的。”
眾人沉默。
少昊明顯護著那小灰蛇的,帝后明顯要除掉小灰蛇的,兒子和娘斗,勝負難講,只能盼著帝后把精力都放到不省心的兒子身上,最好是忘了他們這幾個無辜路人。
不過就算帝后那邊消停,他們也高興不起來——
馮不羈:“南鈺,你覺得剛才他說的是真的嗎?他是真的沒發現瀛天,還是怕我們惹亂子,想讓我們盡早離開東海?”
“我和他不熟,今天算是說話最多的一次了。”南鈺實話實說,“但我覺得他不像在騙我們。”
既靈同意:“如果他的目的只是希望我們離開,大可直接用浪把我們這船送回海邊,不讓我們靠近瀛洲就是了。”
白流雙聽得云里霧里,也插不上話,發現譚云山也沒出聲,便百無聊賴地用手指頭杵杵他胳膊:“要成仙的是你,好歹說兩句嘛。”
“你別招他了,他現在郁悶著呢。”馮不羈在剛才的一瞬,來了靈光,“明擺著是有人把瀛天藏起來了,否則被少昊發現滅了,譚二來收誰?”
既靈心情復雜地看這位伙伴:“你的意思是為了助譚云山順利成仙,有人把瀛天藏了三千年?”
馮不羈啞口無言。
還真是,蒼渤上仙又不是二十年前剛司職東海,說為了譚云山成仙,從三千年前瀛天蟄伏的時候就開始醞釀,也太牽強了。
譚云山看著伙伴們為自己絞盡腦汁,不知怎么,就覺得前路如何無所謂了。
成仙也好,有陰謀詭計也好,至少他不是一個人。
船行出半個時辰有余。
風平浪靜。
南鈺已回天上——瀛天在不在東海,討論不出真正結果,但塵華上仙不在思凡橋,誰都看得真真,他不可偷閑得太過分。
褚枝鳴現在“改過自新期”,也不敢離開忘淵河畔半步,遠遠見友人回了思凡橋,正覺欣慰,就見屁股還沒坐熱的塵華上仙又飛起來攔住就近路過的一個仙婢。
九天里有仙友愿意同仙婢們搭話,但南鈺從不如此,褚枝鳴不解挑眉,奈何離得有些遠,什么都聽不清。
不過南鈺那笑臉還真是下足了工夫,暖意盎然里還帶著頑皮可愛,實讓人難以拒絕。
模樣好的就是占便宜,褚枝鳴默默嘆口氣,低頭看自己于忘淵中的倒影,竟起了一絲微妙心酸。
南鈺不是無緣無故攔著人寒暄的,而是一眼認出那仙婢是帝后宮里的。
不敢打聽得太直白,怕對方起疑,只得東拉西扯旁敲側擊。得來的東西不多,但也足夠拼出一些脈絡了。
今日帝后設宴,把幾個兒女都招回來了,說是久未相見甚是想念。但不知為何,宴至中途,蒼渤上仙驟然離席,給的說法是東海那邊有急事,但具體沒講更多。總之蒼渤上仙離開時臉色很不好,然后沒攔住他的帝后臉色更糟。
重新坐回思凡橋,南鈺沒有“原來如此”的豁然開朗,反而心情有些悶。
堂堂蒼渤上仙,想交什么樣的朋友沒有,何必非找一只妖?為了一條區區小蛇,和自己的娘翻臉?再說,妖能懂什么,不知人情,不通世故,乃世間最不可理喻之徒……
“嚏——”臥在甲板上的小白狼抬頭看看自己招來的小風細雪,不懂明明一點不冷,怎么無端打了噴嚏。
想不出個所以然,它又重新把下巴放到爪子上,慵懶趴下來。
不遠處窗欞里,既靈、譚云山和馮不羈,圍爐取暖。
浪來得毫無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