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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譚云山來講,這個距離近得有些不舒服。但身后就是既靈,他無法退,只能靜靜立于原地,好整以暇地望著這位不請自來的上仙。
無聲對視,良久。
譚云山通常很有心,但要是羽瑤上仙再不說話,只這樣肆無忌憚地打量,他可能就要考慮收錢了。
幸好,對方趕在他最后一絲耐心耗盡前,柔聲開口:“放心,赤黑狡的事情我去幫忙說,不會讓父王降罪于你們的。”
譚云山面色未動,心中卻詫異。
既靈、馮不羈和南鈺則是面上都沒繃住,直接三臉驚訝,靠在既靈懷里的白狼更是“唰”地抬頭,豎起耳朵瞪大眼睛聽下文。
“多謝。”譚云山摸不清深淺,只能這樣回應(yīng)。
羽瑤上仙卻好似從這客氣居多的簡單道謝中汲取到了無盡喜悅,頃刻綻開笑靨,平添無盡嬌媚:“我的名字是珞宓。”
譚云山淡淡點頭:“嗯,知道?!?
珞宓驚喜:“你知道?”
譚云山不懂她為何反應(yīng)這么大:“前次上仙下凡取宮燈時,與塵華上仙說過,讓他不必客氣,叫你珞宓就好?!?
珞宓剛起的驚喜轉(zhuǎn)瞬變成失望。
譚云山轉(zhuǎn)頭看唯一方便眼神交流的伙伴,眉宇間盡是不解——為什么偏偏揪住我說話?
馮不羈摸摸下巴,似有所悟——誰讓你這么氣宇軒昂、俊逸風雅呢。
譚云山皺眉——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實非我所愿。
馮不羈瞇眼——你知不知道你認真為難的樣子真的很欠揍。
“你的名字是譚云山?”珞宓不喜歡他走神,再次出聲。
譚云山收回目光,謹慎點頭。
珞宓仰頭看他,一眼都舍不得眨:“有一個我認識的人曾經(jīng)說過,踏云望山,獨仙家之樂也。”她的眼神仿佛透過了他,看到了更遠處,“你注定要成仙的。”
譚云山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怪異,這怪異來自珞宓,也來自這個發(fā)生了太多事情的夜晚。
“借你吉言?!彼乐x,仍是極近簡單。
或許是終于意識到了譚云山的謹慎和冷淡,或許是想說的都已經(jīng)說完,珞宓同他道了一句“后會有期”,翩然離去??吹贸鏊懿簧幔灾劣谘劾镏挥凶T云山,完全忘了和仍站在那兒的仙友告別。
南鈺倒不求這個,相比之下,他更好奇剛才那微妙的對話和氛圍是怎么回事:“你和羽瑤上仙是什么關(guān)系?”
“見過兩次面的關(guān)系,”譚云山態(tài)度自然,回答坦誠,“而且兩次你都在場?!?
南鈺撓頭,這就有點讓人費解了,倒不是不相信譚云山,并且珞宓與譚云山的交談,字面上看也合乎“不相識”的狀況,但怪就怪在珞宓身上,她對譚云山的態(tài)度可太特別了,換哪一個仙友下來看見,都得和他一樣蒙。
譚云山自然也有疑惑,但擺明想不通的事情,何必傷神,還不如關(guān)心眼前:“上仙不回嗎?”
“當然要回,但我……慢著,”南鈺品出不對,滿眼受傷,“我明里暗里幫你們修了一晚上臺階,你不說感謝,上來就給我下逐客令?”
“多謝,辛苦?!弊T云山從善如流,然后繼續(xù),“上仙不回嗎?”
“不回——”南鈺郁悶了,反正眼前也不是一幫“知書達理”的人,他也就不辛苦維持上仙那端正莊嚴的氣度了,疲憊地抬手揮揮,“行了,別擺陣型了,我的司職是塵水,除非仙獸在塵水里淹死,否則和我八竿子打不著?!?
“而且你們……”他欲言又止半晌,還是豁出去了,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眼前二位,以極快語速小聲咕噥一句,“干的漂亮?!?
譚云山挑眉,馮不羈以為聽錯了,既靈則放開白狼,從伙伴身后冒頭,一臉意外:“剛剛有人在夸我?”
見既靈好奇,眼前人又不像有惡意,譚云山索性往旁邊挪了兩步,讓出既靈,于是就變成了三人并排凝望塵華上仙的局面。
南鈺收回遠眺目光,看著眼前不省心的三人組,心累到不想說話。
但有些事情必須問清楚:“你是怎么知道仙人不可以對凡人動手的?那是九天仙界的律法?!?
“不知道,突然就在腦中浮出那些東西了,而且沒來由的我就相信那是真的,很……難解釋的感覺,”譚云山攤開手掌,轉(zhuǎn)瞬,霹咔一閃,“就像這個仙雷,也是突然間悟的,毫無道理,也沒有跡象可循。”
南鈺艱難地咽了下口水:“這是……仙雷?”
譚云山點頭,沒半點猶豫:“譚氏仙雷?!?
南鈺心情復(fù)雜地看向他旁邊的“伙伴們”,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們……不管管?
馮不羈用眼神拍拍他肩膀。
既靈第一次對仙人露出友善微笑,語重心長里,帶著同病相憐的理解和勸慰:“他高興就好?!?
南鈺深吸口氣,又慢慢呼出,告誡自己,不要再深入探究這群人的內(nèi)心了,做個無知而快樂的上仙不好嗎?
關(guān)于仙界律法,關(guān)于仙雷,譚云山說的都是實話,甚至之前領(lǐng)悟到黑嶠是仙獸,靈光一閃的剎那也有同樣感受,他希望這唯一留在原地的仙人能給他解答。
南鈺相信他說的是實話,但這種“忽然就知道了”的玄妙領(lǐng)悟,他真的聞所未聞。
讓南鈺留下來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沒問出結(jié)果,只好換到第二個:“修行也好,捉妖也罷,我都希望你們順順利利,但只一點,世間遼闊,能不能別總繞著塵水轉(zhuǎn)?”
三人面面相覷,飽含遺憾:“恐怕不能。”
南鈺想抓狂:“這又是為何?!”
三人二度面面相覷,猶豫半晌,齊齊搖頭:“不方便說?!?
南鈺:“……”
捉妖獸成仙倒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但關(guān)系到譚云山的仙痣,既靈的六塵金籠,塵水仙緣圖,還有至今仍云山霧照不甚清明的所謂赤霞星轉(zhuǎn)世等等。真要說,那可有得講了。況且眼前的人雖無敵意,但畢竟只是個兩面之緣的仙,透露太多,總覺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