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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法師快請坐。”黑嶠熱情開口,“三位法師投宿鄙宅,真是讓鄙宅蓬蓽生輝。”
既靈忙道:“不敢,該是我們感謝黑老爺肯收留。”
黑嶠見下人已上茶,便敘起話來:“不知三位法師來幽村是……”
既靈剛抿一口茶,又放下,正色道:“捉妖。”
黑嶠點點頭,似早已猜到:“這幽村的白晝,的確是妖異之像。”
既靈誠懇道:“我們也不敢說一定能除掉這異像,但會盡力而為。”
黑嶠嘆口氣,幽幽道:“能除掉固然好,但若除不掉,法師也別強求。”
馮不羈聽這話別扭:“此話怎講?”
忽然插進來一個粗聲粗氣的嗓子,嚇黑嶠一跳,定了定神,才苦笑道:“法師別誤會,若是妖邪作祟,我當然希望能鏟除,但……”
馮不羈皺眉:“但什么?”
黑嶠不看他,只看既靈,好像這樣才敢講實話:“但就怕萬一鏟除不掉,又得罪了那妖邪,這幽村豈不就更遭殃了。畢竟現在只是沒有夜,春夏秋冬照常,莊稼也長……”
“但是很多老人家適應不了,”既靈打斷他,聲音不重,卻冷清,“據我們所知,這三年村里上了年紀的老人走了許多。”
黑嶠沉吟片刻,幽幽道:“若真是妖邪作祟,這樣已經算寬待幽村了。”
怯懦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但作為交談對象,就比較糟心了。既靈用余光看看腦袋已經一點一點顯然早就迷糊了的譚云山,直接道:“黑老爺,我們一夜翻山,至今未眠……”
黑嶠心領神會,立刻吩咐下人帶他們仨去客房。
去客房的路上,既靈想起那酒肆跑堂,又想起了剛剛的黑嶠,下定決心,無論這幽村里有多少被如魘白晝帶來傷痛的,又有多少已經適應安于現狀的,這個罪魁禍首,她捉定了!
☆、第23章 第 23 章
徒步翻了一天一夜的山,三人都疲累至極, 被帶到客房后, 先睡了個昏天黑地, 及至傍晚, 才紛紛蘇醒,于后院重新聚頭。
黑府管家派人送來飯菜,三人吃飽喝足后, 才坐下來研究幽村的事。
酣眠解除了乏累, 也清醒了頭腦,既靈愈發覺得這件事很蹊蹺:“如果是崇獄干的, 剝奪了幽村的夜晚對它有什么好處呢?”
馮不羈道:“我更在意的是, 不管是不是崇獄, 一個能把一個地方夜晚吞噬了的妖, 都絕對不好對付。”
譚云山發愁道:“問題是現在我們要去哪里找。人家妖怪什么也沒干,就是弄出個永晝, 我們總不能飛天上去查。”
既靈低頭沉思半晌,忽然問:“馮不羈,你聞到妖氣了嗎?”
馮不羈怔了下, 才緩緩搖頭:“如果有,一進幽村我就能聞見, 但咱們進村這么久了,我真是一點沒聞到。”
既靈蹙眉:“剛在房間里的時候我也點了浮屠香, 的確, 一絲妖氣都沒有。”
譚云山扶額:“這崇獄不會又像應蛇那樣吃了什么仙物吧。”
“哪有那么多仙物, 還都偏巧給上古妖獸吃著了。”馮不羈嘴上這樣講,心里卻也敲鼓。
此刻三人坐在院中,抬頭便可見明亮得有些過分的天。
既靈忽地想起酒肆跑堂說過,日頭照樣起落,只是被大亮天光襯得毫不起眼。沒來由地,她抬頭看天,下意識想去尋那日頭,可瞬間就被天光晃得睜不開眼。
閉眼醞釀片刻后,既靈這一次稍稍瞇起眼睛,并用手遮在頭頂,終于在馬上就要堅持不住時,在西面天邊看見了日頭輪廓。
此刻正值傍晚,日頭正在西落,同跑堂說得一樣。
驗證結束,既靈想收回目光,卻又遲疑了,脫口而出:“你們有沒有覺得南邊的天最亮?”
二人在她看天的時候就覺得奇怪,聞言立刻抬頭,也瞇著眼睛去看。
果然,盡管日頭正在西面若隱若現,是個馬上就要落下的模樣,但它的光之于大亮的天幕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在整片天上,東西北三面光線一樣,皆由近及遠,逐漸變淡,最終在天邊出現一道暗線,顯然那已經離開幽村范圍,妖法到不了,自然人家那邊已經日落天暗了。
可為何南面不暗?
譚云山疑惑道:“如果幽村是妖怪施法的中心點,那妖法向東南西北擴散,都應該逐漸減弱。”
既靈點頭:“除非它施法的地點就在幽村南面。”
馮不羈猛然醒悟:“白鬼山!”
三人來不及告別,便匆匆離開黑府,直奔白鬼山。
白鬼山在幽村以南,但接壤幽村這面的,是山的北坡。這次三人不用翻山,只沿北坡而上,走的卻不是當時下山的路。
下山路在林中穿行,不宜望天,所以他們這次選擇的是視野最開闊的山脊之路。對于翻山人,這條路吃力不討好,但對于需要一邊爬一邊看天的他們,這種直上直下不往山里扎的路,再合適不過。
站在山腳時只覺得天亮,但越往山上爬,越能覺出光線微妙的變化,及至爬到半山腰,光線終于亮到極點,三人也終于明明白白看清楚,最亮的光點就在半山腰這片密林之中。
“小心點,”密林之外,既靈輕聲提醒,“崇獄可能就在里面。”
馮不羈毫不猶豫點頭:“放心。”
譚云山已拿出菜刀,只是握著刀柄的手心微微出汗:“以血傷妖這種御敵手段太兇殘了,我恐怕真的沒有馮兄那樣咬破手指頭的魄力。”
馮不羈低聲道:“那就等妖怪來咬你,只要見血,你就贏了。”
譚云山崩潰:“那還不如我自己割呢!”
既靈蹙眉:“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