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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靈無語,又好氣又好笑。雖然她在譚府的時候也用血泡過凈妖鈴,但當時面對的是應蛇,只能如此,像今天,她用的就是貼身匕首,沒半點法力。
“行啦,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誰讓咱沒有師父傳法器呢,”馮不羈嘆口氣,“只能過苦日子了。”
既靈無奈,隨口道:“那也可以用艾葉啊。”
本以為馮不羈又要說一通艾葉不如血來得法力強之類,不料他聞言后滿眼茫然:“艾葉?”
既靈始料不及:“桃木劍可以用艾葉喂,雖不及修行之血,亦可生出些法力……你不知道?”
馮不羈被最后四個字,扎心了。
接下來的時間里,既靈把從師父那里學來的各種捉妖小技悉數傳授給馮不羈。
馮不羈越聽越悲傷,待到聽完,已縮進墻角,背對伙伴思考人生。
譚云山也從頭聽到尾,深感獲益匪淺,同時愈發心疼馮不羈,小聲和既靈道:“他現在肯定又傷又怒。”
“傷”,既靈能理解,畢竟一直用“實在辦法”捉妖的馮不羈,白流的血能染透譚府池塘,但:“‘怒’從何來?”
譚云山語重心長:“這世間欠他一個好師父。”
既靈莞爾。
昨天下午置的氣,到這會兒算是徹底過去了,雖然既靈依舊不能認同譚云山的想法,但也知道,自己沒有權力去強求別人。
未來還會因為意見相左而和這人“掰扯”多少次?既靈不知道。不過至少眼下,是個和和氣氣的氛圍,就像廟頂漏下來的月光,皎潔,寧靜。
既靈忽然問:“如果五顆仙痣消失,你真的成仙了,會如何?”
“高興啊。”譚云山沒半點猶豫,“成仙,怎么想都是大好事,長生不了,飛天遁地,想做什么做什么。”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既靈看向譚云山,這回是真好奇了。
譚云山語塞,好半天,才受不了道:“你還真是,哪來那么多‘到底’,反正就是天地任我逍遙,有沒有正事我都逍遙!”
既靈翻個白眼,這話說了等于沒說。
譚云山實在不擅長應對“追根究底”,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底是什么,索性反問:“你呢,到了天下太平那天,你又要做什么?”
既靈仰頭,望著破落廟頂灑下的月光,嘴角微揚:“給我師父上墳,然后告訴他,天下太平了。”
譚云山靜靜看著她,有些明白她為何執著于問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了。因為相比她的一清二楚,他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實在敷衍混沌。
這是一個很美好的時刻,佳人賞月,他賞佳人,月如銀霜,風如秋水。
如果不是佳人忽然“暈倒”的話。
毫無預警,毫無緣由,毫無聲響。
既靈就那樣軟綿綿倒下。
譚云山呼吸一緊,下意識伸手去扶,想著至少不能讓人摔到地上。
可沒等手沾到對方的衣裳,他也感到一陣奇異的倦意,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20章 第 20 章
這是既靈第二次入這個夢,云山霧照,一片荒寂。
不知是不是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她竟半點沒慌,甚至還摩拳擦掌準備好好打探一番這虛無之境。
哪知道她來了興致,夢卻不干了,這邊剛起身走兩步,忽然地動山搖!
既靈隨之跟著劇烈搖晃,就像被一只大手提起來用力甩,胳膊腿隨時都要飛出去,腦袋更是疼得要炸。
終于,虛空劈開,迷霧散盡,露出譚云山無比貼近的一張大臉。
人的一張臉再怎么俊俏,離這么近看,也只剩眼睛鼻子嘴了。既靈渾身一驚,剛要說話,譚云山卻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壓在他自己嘴唇上,示意她安靜。
既靈懂,但不做打算聽,任誰夢做得好好的被這樣喪心病狂的猛搖至醒都不會有好脾氣:“唔——”
連第一次個字都沒機會出口,既靈就被人把嘴捂了個結結實實!
譚云山一臉歉意,但下手可沒遲疑,本就貼著墻角的既靈直接被手掌力道捂得后腦勺咣當撞墻!
既靈怒不可遏,譚云山也嚇一跳,連忙湊到她耳邊飛快低語“馮不羈有問題”,而后像是斷定既靈不會再弄出聲響,果斷松手,改為幫她揉后腦勺。
譚云山捂她嘴捂得有多兇殘,幫她揉就揉得有多輕緩。
一下一下,揉散了疼,揉軟了心。
既靈那在心里叮叮當當響了半天的凈妖鈴,最后化成一汪水,無聲無息流沒了。
不著痕跡將后腦勺從對方的手掌里挪開,她才斂著眸子小聲地問:“馮不羈怎么了?”
聽語氣就知道這位姑娘冷靜下來了,譚云山心里松口氣,忙不迭道:“別說話,跟我來。”
直到跟譚云山躡手躡腳地往外走,既靈才發現廟門不知何時打開了,雖然那門板原本也關不嚴實,但此刻半敞著,明顯是有人出去了。自然,廟里早沒了馮不羈。
月明山靜,腳踩在雜草上,輕微窸窣。
好在,廟后不遠處老樹下的那二人,談得正熱烈,聽話音看神態皆無半點防備,似料定了不可能被人圍觀偷聽。
但這世上,從來都沒有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