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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和裊裊做親家,但轉眼五年了,裊裊至今未婚。即便現在她現下起八百里加疾成婚生子,生出的兒子比安安也小了太多,年齡上便不合適了。
一些王公大臣的兒子霍蘩祁是左右看不上,只得云娘家的小胖子,還生得有幾分喜慶,雖然平庸了些,但勝在乖巧,又會哄人,同安安相處得倒很愉快,霍蘩祁便將寶押在小胖子身上,想法子撮合青梅竹馬,讓他們時常有機會聚一聚,讓安安也有個玩伴。
但步微行堅持認為,安安看不上小胖。
霍蘩祁問原因,原因居然是她父皇太優秀,對比之下小胖子黯然失色。
“……”
總之,竟無法反駁。
安安日日跟著步微行,對著這個張臉看久了,小胖子不論美貌、眼界格局都似乎稍顯不夠,這樣安安很難動心。
霍蘩祁也跟著猶豫起來。
她夫君是個有點自負的人,談及將來安安的婚事,從沒擔心過,“兒孫自有兒孫福,安安的緣分還要等幾年。”
他自己也說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成家立業,有了一雙兒女,步微行漸漸體諒得幾分當年的文帝。
循己是要繼承大業的太子,他不能偏斜,不能驕縱,不能妄為,步微行在教導兒子時花費的心思其實遠比安安要多,即便心里再疼愛,也必須對循己嚴苛教導。
霍蘩祁見他忽然沉默了下去,有幾分詫異,步微行望向了窗外。
一晃眼,二十五年。
他已不是當年行事蠻戾的太子,不是當年懵懂無知的少年。
霍蘩祁悄然握住了他的手,素凈柔軟的皓腕,不緊不慢地圈住了他的手腕,霍蘩祁微微含笑,“阿行,其實我覺得你什么都很好,就是,有時候……需要拉下臉來一些。”
他沉默不言,霍蘩祁順勢從身后抱住了他的腰,“阿行,人活一世,但求心安。我很心安,可你心里,有一塊地方始終不敢碰,也不讓人碰,連我也不行。如果它一直存在,你只會更為難。”
步微行抬起手籠住了她的手,嘆氣一聲。
堅持了很多年的孤傲,只要她一句話,如今,便可盡數瓦解。
霍蘩祁從他身后探出一只腦袋,嘻嘻微笑,“老夫老妻了,還有什么說不開的,我現在可把你摸得一清二楚。”
“是么?”
“嗯哼。”她鼻子一哼,“你身上每個地方我都摸得很清楚。”
“呵。”她倒很得意。
步微行抬手,揉亂了她新盤好的發髻。
第96章 番外:圓滿
太上皇身子不大好, 阿朗不敢攪擾他歇憩,但父皇病了,他沒法再跟著小循己一起溜到太學里去找老師, 就一個人坐在石階上丟石頭玩。
三顆小石子, 漸漸地在他手心里翻出了新鮮花樣。
身后沒有宮人侍立,他一個坐在稍有些涼意的地板上, 將石頭扔起來,又接住, 周而復始, 玩得很無聊。
直至眼底拂過一道緇色繡著紫金龍紋的華服, 阿朗詫異地抬起頭,只見步微行正探身俯視下來,便一個激靈, 忙跪起來行禮,“參見、參見皇兄。”
步微行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
小阿朗生得骨瘦如柴,吃再多也養不胖,不像他家的大胖小子, 步微行一只手便能將他拎起來,聲音淡淡:“一個人在外頭做甚么?”
說罷看了眼阿朗手心里被汗濡濕的小石頭,蹙了眉。
阿朗背過手, 小心翼翼地回道:“父皇……病了。他們不讓我進去,怕被傳染。”
太上皇病了不稀奇,這兩年來,小病生得不少了。
步微行挑眉, “你怕朕?”
阿朗搖頭,“不怕。父皇說,讓阿朗不要怕皇兄。”
“為什么?”
阿朗揚起頭,毫不退縮,“父皇常說,他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以前沒有對皇兄好,就因為這個,他一點不了解皇兄,可他也是用了很久才明白,皇兄是一個仁善的人,不會欺負阿朗。”
步微行訝然,“小小年紀,可知欺君之罪該如何罰處?”
阿朗擲地有聲地回道:“阿朗不說謊的。”
他看了眼小阿朗,生得倒是一副端嚴正派容貌,將來必有丈夫氣概,反而循己稍有不如。步微行沉聲道:“朕帶你進門,沒有人敢攔。”
“多謝皇兄。”阿朗笑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兄弟倆一前一后進了雍和宮,皇后不在宮中,宮內只點燃了幾只蠟燭,燭光也很顯慘淡,近乎蒼白,一個滿頭華發的身影席地而坐,手里撥著幾只棋子,卻不知與誰對弈。也許是與自己。
阿朗發憷,輕輕喚了聲,“父皇。”
太上皇一怔,不知誰這么大膽放他進來的,但一扭頭,只見步微行長身而立,他瞬間背脊僵硬,還怕是眼花,又用力看了好幾眼,確認無誤之后,卻又因著欣喜而重重咳嗽了好幾聲。
只在一宮之中,雖是父子,但前前后后也快五年未曾謀面了。
太上皇只能聽到朝堂上的聲音,當今的皇上如何來創造一個太平盛世的,如何勵精圖治,如何使得這大齊百姓人人歌功頌德的,他聽得后,便也滿足了。他一直不覺得自己選錯了人,即便阿朗早降世二十年,這個帝位依然是步微行的。
步微行垂眸,地上攤著一地黑白子,擺得錯落有致,黑子已呈頹勢,再落五手,必會被盡數斬殺。但他看得出來,黑子是自己的棋路。
他沉默一瞬,啞聲道:“上一回與父皇對弈,是十年前了,如今朕已不是吳下阿蒙,再與父皇手談一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