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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苦惱不苦惱也還有三個多月這個孩子才能呱呱墜地。
也不曉得將來是皇子還是公主啊。
這件事,讓霍蘩祁更苦惱。
第89章 為帝
陛下的病一日重似一日, 太子監國期間,勤修文事,止戈抑武, 百官雖不說眾口稱贊, 但也漸漸沒了異議。
文帝抓準時機,一把將兒子推上了御座。
即位當日, 霍蘩祁所在的東宮被堆砌滿屋,那數斤重的鳳冠華袍, 讓她一眼便發憷, 說什么也不算穿戴身上, 加上肚子又鬧騰起來,步微行縱容她,沒讓她出門。
這是他這一生最隆重最輝煌也最讓人頂禮的時刻, 但霍蘩祁沒有去。說不遺憾是假的,但是她實在提不起勁來戰勝一個在她身體里作威作福的孩子。
她連練字都費力,好容易等到肚子不鬧了,又怕反復起來, 只敢坐在牙床上,搬出舅舅給的一卷古書,安神地讀, 讀到一半時乏力得很,困倦得打了個哈欠。
然后步微行便回來了。
她瞇著眼,只見門外的金色太盛了,太亮了, 亮得刺眼,令人不得安睡。
霍蘩祁哼唧了一身,一手搭過去,正好碰到他透著微微涼意的指尖,霍蘩祁一怔,那道耀眼的黃光落在了枕頭旁,她的眼睛緩緩睜圓,才發覺自己抓到了龍袍。
霍蘩祁“啊”一聲,“沒有人通稟?竟然沒人告訴我!”
他來了,外頭的人怎么也不叫喚一聲!
她是措手不及,看到他一襲龍袍嚇了一跳。
步微行淡淡道:“你貪睡,沒讓人驚動你。”
霍蘩祁看了眼天色,半明半昧的光影,除卻他一身灼灼華服,再無半分明媚,她張了張口,問了時辰。
步微行道:“快酉時了。”
夏日白晝長,想必外頭是個陰雨天。
風聲微弱,東宮幽篁雅竹繁茂,微風間鳳尾森森,龍吟細細,霍蘩祁撐了個懶腰,嬉笑道:“我睡到晌午才醒來,沒看一會兒書天都快黑了。阿行,我最近可用功了!”
通常她這么說,是為了炫耀,而不是為了討賞。
她小毛病一大把,在他看來都不是事,他亦復如是,他們彼此將對方包容得太厲害。
步微行淡淡道:“嗯,用功。”
霍蘩祁側躺著,看著他漆黑的眉羽,忽道:“你累了么?過來也躺一躺,歇一歇。”
他確實是累了。
二十歲及冠生辰,他遠在芙蓉鎮,此番不但舉行了即位大典,更有數位老者為他親自加冠,他梳攏了一頭濃密的墨發,用紫金鑲白龍騰云的冠簪束著,整張臉看起來更是勁瘦,棱角分明,透著森然和凌厲,凜然不可侵犯。
這看起來,就不是個好說話的皇上。
霍蘩祁默默地移到了里頭,他也躺了過來。
溫暖的被褥禁不得纏綿,不過一會兒,便汗濕淋漓,霍蘩祁輕輕喘著氣,將腦袋靠著他的肩膀,微聲低語:“阿行,去年開春的時候,我還在茶園們幫工,聽人戲笑,拐著彎罵我,今天卻這樣,成了你的妻子。雖然我一直在努力,想成為一個配得上你的人,但是,好像一直都不夠,你太尊貴也太高高在上了,我每每前進一步,你又告訴我,你不是我妄想能追上的人。”
這是她的心里話。
因為她出身貧寒,她一直想努力,讓這天底下,沒有一個人敢說閑話,罵她攀龍附鳳,覺著她配不起步微行。
步微行幾不可察地蹙眉,然后他緩緩轉頭,霍蘩祁那雙噙水的杏眼明亮嫵媚,眼尾有淡紅迤邐,燭火昏沉中,恍如初綻于暖風之中的夭夭桃花。兩張臉,隔著短短的呼吸相聞的間阻,面面相覷。
他知道,她不是說的一時玩笑話。
她在陛下面前鎮定自若,擲地有聲地說不會配不起他。
但實則一直心有顧慮,有退縮,有自卑,這是他的身份帶給她的。
他的手攬住了霍蘩祁的腰,微黯的光里,只剩下白皙的臉,如瑩雪一般明晰地照徹眼波,他問道:“我的龍袍還在么?”
霍蘩祁一看,瞬間臉色酡紅,“被我……扒了,嘿嘿,嘿嘿。”
步微行嘆了一聲,將嬌妻藏到被褥里安置妥當,語調低沉而有力,“這就是了,穿上它,我是帝王,沒有它時,我是你的夫君。記得了?”
霍蘩祁懨懨地,點頭,然后悻悻地埋著頭咬住了他的肩膀。
他抓住她的柔荑,無奈地如是道:“以后,嗯,我的衣裳,你想扒便扒吧。”
霍蘩祁眼睛一亮,臉倏地揚起來,“真的真的?”
好像登基第一日,就答應了某種喪權辱國的條約,以至于新陛下在其后數十年,與皇后的相處之中一直兢兢業業,防止她出其不意跳上來脫他衣裳。
事實上不用很久,他便后悔了。
而可惜的是,君無戲言。
新帝登基,冊封霍蘩祁為后,此時悠悠眾口終于堵上了。
為大赦天下,步微行釋放了黃榆,將其貶為庶民。至于黃樾,收繳叛軍之后他仍在青旗門當差。
只是黃樾再沒有入宮來過。
新帝登基,皇后成了太后,按理是個頤養天年的身份,黃氏又謀逆不忠,黃樾明里暗里受人指點,一派罵他出身賊窩,一派罵他不孝不義,黃樾都受了,從不回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