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裊裊道:“我在顧家時,沒少聽到旁人嚼舌根的。顧氏如此,宮里當然尤甚,阿祁放寬心,我曉得利害的。”
霍蘩祁忍了忍,輕聲道:“裊裊,前幾日我聽說,顧老夫人也要帶著人回秀宛了,將顧公子的棺槨帶回去入土為安。”
裊裊身子一顫,半晌后,她苦笑道:“正該如此的,落葉終要歸根。”
霍蘩祁伸手搭住她的香肩,“顧翊均已經死了,從今以后,你要開始新的人生。裊裊。我保證,上天再也不會薄待了你,你的苦已經受完了。”
她挑眉,微微有一絲詫異。
霍蘩祁不肯再多說,牽著她的手繞出了假山。
嶙峋的怪石堆矗在旁,兩人沿著水面浮橋趟過去,濕了羅襪,也是到了黃昏落日時,才見到回坤儀宮暫歇的皇后。
霍蘩祁怎么說也該叫文帝一聲“公公”,雖不敢問,卻還是問了,“母后,陛下的病……”
本來也該叫“父皇”,但她喚什么,都是隨著她夫君的。
皇后也不禁斂唇,她那淡濃合宜的臉露出些許蒼白,人也清瘦了不少,但臉色還算和藹,也不教裊裊害怕,微笑道:“不算什么大病,休養一時也便好了。”
皇后極力壓著文帝的病情,不肯吐露實情,是為了穩定局勢。
這點霍蘩祁懂的,方才那幫多嘴的宮人已經說了,陛下病了快半月了,連朝政公文都是皇后在旁批的,但這樁事不敢泄露,輕則掌嘴,重則發配,她們也說得不太多。霍蘩祁只隱約猜到,陛下既無力起榻,想必是真病得嚴重。
但皇后既然有隱瞞之心,那便證明,帝后二人都不想在皇帝重病臥床時,引發一些不必要的揣測和霍亂。
霍蘩祁也就不問了。
皇后抬起鳳眸,看了眼跪在霍蘩祁一側的裊裊,眼睛微微一亮,“生得眉清目秀,是阿祁新收的婢女?”
“回母后話,不是。”霍蘩祁拍了拍裊裊的手背,“這是我在綢莊的一個得力幫手,她是來陪我的,您要是缺婢女,嗯,我興許……確實是沒有的。”
她為難的模樣,可算逗樂了皇后。
連裊裊也忍俊不禁。
皇后笑道:“本宮不過問問,你倒真以為本宮同你討人了?你既然來了,這段時日,便住到東宮里去罷。”
霍蘩祁有些驚訝,自從太子在朝堂被廢,她依理不該繼續住那。
皇后道:“你在宮中也不相熟的,唯獨東宮還住過一段時日,暫且去那住著,等如愿回來。也不過一兩月功夫。”
既是皇后鳳命,霍蘩祁與裊裊便應承了。
但此事越想越是覺著有些難安,宮里頭既然閑言閑語的人如此之多,風口浪尖之時,皇后為何做此安排?
裊裊也不是多嘴的,她不將心頭疑惑道出,裊裊便一直沉默。
一路回了東宮,霍蘩祁才揮退一幫下人,拉著裊裊進了偏殿的寢居殿,近門的博山爐里燃著木蘭香,輝煌的彩繡如蓬云似的堆砌,光彩照人,裊裊一時眼花,來不及收回視線,霍蘩祁忽道:“裊裊,你在這兒先住著,過幾日顧老夫人便離開秀宛了,我帶你偷偷去見顧翊均一面。”
她一怔,繼而道:“阿祁,你說什么?”
霍蘩祁頓了頓,恐外頭還有人,低聲道:“楚岫給我捎了一封信,你還不知道她,她是顧翊均納的小妾,如今正也要隨著顧老夫人回秀宛了,她信里說了,說對不住你,盼著你與顧翊均見一面,道個別。”
裊裊搖頭,“人死如燈滅,道別是多余的。見或不見都不重要了。”
曾經她決心忘了顧翊均,現在她想銘記一生。
他讓她懂得,不論是執念、放下,還是別的什么,都要始終努力地活下去。裊裊和公子之間的美好,不因后來的傷痛和分別就蕩然無存,一段感情教給她的,是永遠善待自己,也善待愛自己的人。
至于道別,他在心里了,別不了的。
霍蘩祁蹙眉,“那好吧,我把話傳達給你了,你既不愿見,沒有人會勉強你的。裊裊,我只再多嘴一回,顧公子這人,生性風流放蕩,對紅妝美人如奉天女,喜歡他,確實是件累人累心的事。但我覺著,這種人一旦愛上誰,會比誰都容易堅貞不屈、從一而終的。裊裊你可以好好兒想想。”
想什么,顧翊均都已經……
她恍然一驚,錯愕地抬起頭,只見霍蘩祁聳聳肩,轉頭溜出了門外,她已追之不及。
臨走之前,步微行交代給她很多話,可以說的,不可以說的,她心里有底。但是還是說多了。
那是沒轍的,她太憐惜裊裊了,不想她再吃苦。
……
黃樾所在的青旗門,近來收受的馬匹、鐵器的生意越來越多。
青旗門底下有六部,這都不是直歸黃樾所轄,平日里賬目絕不會送到他眼下,但黃樾走馬上任,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聯合直系下屬,素日里他們與達官顯貴打的交道,需另備一份完整文書給他過目。
關于這一點一直是秘密行事,黃中谷也不知曉的。
于是黃樾便發覺,這其中的油水和貓膩實在太多,近來蘇家、王家、盧家和蕭家四戶,都在暗中私運硝石,另有以這四家為首的小家族,也在暗購軍械。
青旗門對此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絕非偶然。
黃樾冷汗直冒,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幫人是顧忌黃氏,顧忌他父親,也顧忌他!
作為國舅,父親很清楚,陛下如今龍體欠安,臥病在榻,表哥率人輕騎出城,大有可能是為了訪藥。
小阿朗尚在襁褓,如今正是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
黃樾率人回府,父親果不見蹤影!
他抓了一個人,只問到黃中谷今日入宮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