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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蘩祁聽不懂, 既然皇帝是鐵了心要罷黜太子, 何必又大張旗鼓為他操辦婚事?她聽著暈頭轉向的。
步微行從南書苑回宮, 腳步沉穩剛健,霍蘩祁見他回來,刷地一下換上笑靨然后撲過去, 男人將她扒拉的爪子牽過來,沉靜地看著她,“這段時日,你回綢莊里去, 安心待嫁。”
“我已經嫁了啊。”
霍蘩祁滿臉茫然,忽然想到江月說的話,回銀陵, 還有一場更風光的婚典。
她瞬間心跳一停。
眼底倏然起了一層水霧,“你、你是不是用太子位換了這個,就——就為了給我一個婚禮?”
他不答話。
霍蘩祁急得帶了哭腔,“你說是不是?”
她不喜歡被人瞞著, 討厭被蒙在鼓里,可這個男人自作主張安排一切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倘若要拿這些來換,區區一個婚禮,區區世人之見,她可以完全不在乎!
他難道不知道,她從小就是在流言蜚語之中長大的,謾罵的話,她聽過太多早就麻木了,她想只要自己活得好,旁人羨慕也罷、嫉妒也罷,與她又有何干連?難道為了旁人的一點點在意,值得拿自己僅有的尊位來換取?
步微行的手指撫過她的耳梢,無奈地垂下眼,“別想太多。”
“我不可以不想太多,你讓我怎么安心做你的新娘子!”
霍蘩祁一旦固執起來,誰也拿她沒辦法,步微行摁住他的腦袋,俯身一就,呶呶不休的紅唇被他堵得嚴嚴實實的,嗡嗡幾聲之后,便偃旗息鼓一蹶不振了。
阿二率領一眾玄甲護衛悄然離場,侍女們也紛紛紅了臉避過身去。
此時她們心底都不約而同地想著:平日里,太子偶然自花苑走過,她們擺足姿態、翹首顧盼也換不來他一眼的青睞,照例是臉色漠然地走過。
在她們心底,太子人雖生得俊美高華,可卻太高高在上了些,是凡人不可攀附的,漸漸地,那些旖旎的癡慕便少了、更少了。
可曾想過,太子殿下寵愛一個女人時竟是如此模樣,俊得讓人腿軟。
霍蘩祁軟軟地倚在他懷里,他的五指貫入她的青絲之中,“不必想太多。”他緩緩說道,“記得算命的怎么同你說的?”
“咳咳。”
不提這個也罷,霍蘩祁白了他一眼,“他啊,他就是個不靠譜的。我給了他錢讓他幫著我騙楊氏,他立馬便答應了,我想著,定然也是個見錢眼開的,說不準之前也都是胡謅騙我的,可他猜中了前頭,卻沒猜中后頭,我是認識了儲君殿下,可他馬上卻要不是了,唉。”
那一聲嗟嘆,仿佛在嘆與所謂凰命無緣。
步微行淡淡道:“孤將不是太子,你很得意?”
霍蘩祁嗤笑,“我得意什么!”她緊緊抱住他的腰,“我愛你這個人,與你的身份有什么干系!”
太子妃娘娘熱烈激情地表明心跡時,一眾捧燈攜花的婢女都恨不得捂著臉躲開去。
是了,太子殿下不必他那身份,單是一張臉、一副身材便足夠讓人腿軟迷倒的了。
當然霍蘩祁也愛他的臉和身體,親自試過會更愛得不行,難怪胡襄想方設法要與他一夜春宵。
咳咳,又扯遠了。霍蘩祁臉頰微紅,咬了一口他的胸肌,算作質疑她的處罰。
“既然如此,其余的事,便不必考慮了。”她牙口利,步微行微蹙了眉,淡淡道,“孤會讓阿二送你回去,江月陪著你,有消息,孤讓她帶給你。”
“……好。”
她近來忙得騰不開手,忽略了團團,本來入宮也想來看看狼崽子,臨別時問起來,才得知他被步微行送到馴獸師處了。她想想也是,團團這么大了,也是該要學會生存的,也不能常見了。
心有遺憾,她戀戀不舍地被送出了齊宮。
但陛下先前說了半個月,婚典必是在半個月之前,明明將有十天半月不見他,她也想得厲害,可這卻是第一次,不愿意那見面的時辰快點到來。
……
漸漸地,文帝書桌案前彈劾太子的折子愈發少了。
因著文帝有廢黜之心,必然早早會有所鋪張,消息遞了出去,一時間滿城風雨。
驚詫的驚詫,看熱鬧的看熱鬧,落井下石者有之,雪中送炭者無一。
黃中谷攜了兩個兒子入宮面圣,如今都已是朝廷命官的黃樾與黃榆出落得更是挺拔如玉樹,文帝與他們商討了一番太子胡鬧的行徑,便笑著揮了揮手。
黃中谷頓了半晌,故作疑惑,“陛下既有心,何必在此之前,又應允霍氏一個貧門孤女嫁入皇室?”
文帝悵然道:“既然他將不是太子,娶妻娶誰,能否服眾朕也懶得管了,舅兄是知道的,他從小不聽話,朕是頭疼了二十年,如今正好覺著一身輕。”
先前皇帝發落了一群宮人出宮,其中不少是黃中谷安插深宮的眼線,那時候黃中谷便隱然覺得,陛下這是已有察覺。
可細細一想,陛下既有所察,何必又提拔他兩個不中用的兒子升官。畢竟銀陵的世家俊彥之中,有太多比他兩個不爭氣的犬子要出類拔萃的。
黃中谷道是不是,道不是也不是,故作黯然狀,也不說什么了。
文帝道:“況這霍氏倒也不是真正的貧門,她外祖這一脈,倒是在朝中做過御史的,與朕還有幾分牽連。當年是朕對不住白御史,如今算是還了這個天大的人情罷。”
黃中谷心中頗有驚訝,卻沉然不言語。
及至出了宮門,黃中谷與黃樾黃榆二人穿過中庭暖樹,黃中谷忽道:“太子定然是以儲君之位,與陛下做了這個交易,才換得陛下松口。”
回宮那幾日,陛下震怒,發落了太子一通,東宮人證物證皆有,如何一轉眼便成全了他們?易儲又在即,實在很難不令人多想。
黃樾抿唇,沉默地蹙了眉,心思不靜,只聽父親大人悵然道:“沒想到太子竟然也是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癡情種子。”
黃樾低了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