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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蘩祁又羞又緊張,卻扇的手微微顫抖,本想看看今日的高堂是誰,但是不敢放下絹花扇,便被江月引著又邁出了門檻。
此日沒有月光,唯有朗星如水。
紅綃卷起的晚風里,有墨梅濃郁的草木香。
霍蘩祁被他牽著手,一步步走向門外,她時時低頭看著腳下,怕被絆一跤,步微行發現了,伸手替她拿了團扇,江月驚呼一聲,“殿下,這怎么可?”
霍蘩祁也是一怔,只見他臉色淡淡,倨傲地揚唇,“她不喜歡。”
然后她就滿足了,偷偷地笑開。原來除了她,他也換了喜服,滾紅的裳在他身上,絲毫不顯艷俗,反而收得腰更精瘦,身材更頎長,襯得眉眼如畫,讓她看得不舍得移開眼睛。
江月也不再多勸。
霍蘩祁看著秋千架后頭,一徑濃綠之間,黑衣暗衛簌簌如雨,一個一個從墻頭翻下,她這個本來就不算小的院子,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這群人,每一個步伐、每一個手勢都是一模一樣的。
她不禁駭然,步微行的右手握住她的左手,而在霍蘩祁驚訝的目光里,他的左手伸出拇指、食指與小指,比劃了一個動作,她不解其意,跟著便是齊刷刷地跪地聲。
“參見太子妃!”
霍蘩祁嚇得往后一跳,原來弄這么大陣仗是來嚇唬她的?
他們已經面對面了,霍蘩祁更是不敢看他,但是又不能躲避,步微行唇角一揚,“以天地為證,與日月同誓。從今以后,你是我的妻。若你答應,眼前的人,盡歸你所有。”
霍蘩祁滿心震撼,卻笑著眨眼,“真的,真的都歸我?”
他緩慢地點頭,仿佛立了一個盟約般慎重而莊嚴。
“我答應!”
霍蘩祁露出貝齒,笑盈盈地撲入他懷里,在眾人呆如木雞時,她不顧禮法,跳到太子殿下身上,狠狠地親了他一口!
那一聲“吧唧”聽得人雞皮疙瘩直掉,江月捂眼睛不敢看,阿二手中的果子隨著手一抖撒了滿地,下巴都合不攏,驚見太子殿下那如玉如瓷的俊臉上,被燭火燈籠一照,那鮮紅的唇印刺目如血!
被襲吻的太子殿下猶如一截木樁杵在那兒,許久許久,他的手掌托住霍蘩祁的脖頸,臉色恢復一貫的清冷,壓低了聲音道:“越來越大膽了。”
霍蘩祁看著他一連的口脂印兒,便想發笑,忍不住抱住他的腰,臉頰在他的胸口蹭蹭,“嗯,反正你最好了,也不會罰我。”
步微行呵了一聲,卻不知是不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今夜的戲尚未開場,勝負尚且未分。
他將她的腦袋掰過去,阿大捧著香爐,稽首端來,阿五遞上兩根已燃的香,霍蘩祁見他接了,自己也拿了一支,不知為何,旁人成婚是拜天地然后夫妻交拜,他們卻是,點兩支香,敬告天地?
不過,能讓他這么別扭的人說出“以天地為證,與日月同誓”如此肉麻的話還是很不容易的,霍蘩祁小小地竊喜了一番,然后在身后一片笑鬧聲之中,插上了香,裊裊青煙一騰,這簡單的婚典已算是完畢。
江月微微臉紅,“阿祁,要入婚房了,你準備好了么?”
這話猶如一股熱水,澆得霍蘩祁滿腦子猶如燙熟了的漿糊。她羞著看著他,眼睛猶如碧天深海之中璀璨的星子,被一顆一顆拾入心尖,他驀然溢出一絲笑,那笑容在一瞬間點亮了四面風似的,華彩大作,滿堂紅燭都不及他半分風采。
暗衛垂著眸不說話,心中卻有巖漿滾過,阿大退了去,也合不攏那幾乎欲掉落在地的下巴,和碎了一地的老母心。
從他被陛下支使,來守護太子殿下伊始,到如今,終于將殿下托付出去了。他也是老懷大慰,即便是違背了陛下的暗旨,但能得償心愿,也值了。
江月先陪著霍蘩祁入洞房,一路上她幾乎是踮著腳走的,一邊走一邊問,“阿月啊,我怎么辦,我什么都不會的!”
江月到底也是未出閣的,紅著面頰道:“其實成婚是給陛下看的,你要是不答應,殿下應該……不會強迫你。”
這話說了如同不說,霍蘩祁愁眉不展,“可是我……”她沒不想答應啊。
婚房與霍蘩祁換裝的房間又格外不同,布置得極為精巧,罩紗的婚床,掛著喜帕的簾鉤,四角垂香囊,繡裙外罩的嫣紅紗衣被取下,深深嗅著房中的溫軟的熏香,骨頭都仿佛酥了。
江月見她坐在牙床上,擺著兩只腳丫,單純地打量著四周陳設,不得已說了一句,“阿祁,我對不住你。”
霍蘩祁“啊”一聲,“怎么了?”
江月赧然道:“這間房,是我親自布置的。”
見霍蘩祁還不解,她捂住了臉,道:“我聽人說,新婚夜最好在房間里點上合歡香,女孩子初次是會疼的,聞了這個就不會疼了,我也是為了以防……就點了,我也不能多聞的,我……先走了!”
“阿月!回來!”
人已經溜之大吉,霍蘩祁咬咬牙,被人算計的絕望讓她賭著一口氣,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褥子里。
怪不得,才聞了這么幾口,已經四肢疲乏……
除了江月,就只有個稍顯笨拙的丫頭夏槐,她素來只做些庖廚的活兒,一說到吃,霍蘩祁還真餓了,她見桌案上擺著幾樣點心,聞著便知是夏槐的手藝,便坐下來耐心用了幾塊,吃到一半,身后的門便開了。
霍蘩祁手臂一僵,一口杏仁酥塞在嘴里,正嚼了一半,她訕訕地回頭。
“圓圓。”
霍蘩祁吃了一會,又聞久了熏香,腦袋暈暈乎乎的,被他一把抱了起來,再跟著,好像便已經什么都不清楚了,只記得什么被抽開,微涼的空氣拂過來,撫平了自身的干燥,一張極其清峻、輪廓精致的臉在上方影影綽綽地晃著。
他的身上有好聞的清酒的甜香,霍蘩祁深深嗅了一口,覺得自己深深醉了過去。
在溫柔地疊覆之間,她的高地被占據,霍蘩祁極其被動地悶哼了一聲,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人,模模糊糊說了一句,“我好困。”
步微行皺眉,直到過了一會兒,方才反應過來那熏香里有什么。
“圓圓,不是困。”
霍蘩祁迷糊地問:“那是什么?”
今夜的太子極其有耐心,循循善誘地問:“你在喜堂上,答應過我什么?”
喜堂上?理智崩斷了一根線,霍蘩祁慵懶地揉著額頭想了想,然后眨著清澈的眼波看著他,傻兮兮地笑起來,“你是我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