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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戀紅妝之際,聽聞有人大刀闊斧闖入霍家,便趕緊棄了美人,從花樓里回來。不是為著惦記這婆娘,自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有了年輕美貌的佳人,還對著黃臉婆他自是一萬個不樂意,但這婆娘畢竟還沒休棄,那便是自己的女人,有人打上門了霍老大自是不能坐視不理。
但也才一回府,見到持劍的烏壓壓的護衛,驚覺來頭不小。
本想著腳底抹油,卻又見那石階之上,斗拱曲檐之下立著個婀娜姽婳的紅衣美人,霍老大擦了擦眼睛,卻見美人仍在,不由得心如擂鼓地要走近探個究竟。
霍蘩祁見他回來,扯了扯嘴唇,道:“大伯父,別來無恙。”
這聲“大伯父”端的是讓霍老大受寵若驚,仔細一瞧,那纖細玲瓏的美人丫頭,不是他的小侄女是誰!
霍老大霍然變色,“你……這……”又指了指地上囚成一團的母女二人,“這是怎么一回事?”難不成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楊氏抬起一雙淚眼,怒斥道:“你在外頭花天酒地地鬧騰,怎么這回知道回來了!咱們娘兒倆被人欺負得害成這副模樣!你這個沒良心的窩囊廢!”
這個楊氏見著他便罵,連帶著霍老大連女兒都厭憎起來,且不問一二,只聽霍蘩祁道:“這兩個女人,一個害了我母親性命,一個又險些害了我性命,大伯父你是知情的么?”
霍老大一聽,“什么?”
自打白氏走后,霍老大憐香惜玉之心無從寄放,滿心滿眼都是白氏在時的溫柔面貌,楊氏越是刻薄,他越是懷念白氏的溫柔,聽聞白氏是被這母女害死的,登時眼珠子都似要掉出眼眶,“阿祁,你說什么?你娘是怎么了?”
不待霍蘩祁答話,那楊氏冷冷一笑,抹著一雙淚眼道:“你只顧著那個賤女人!咱們娘兒倆被人欺負到頭上了,你卻只想著那騷狐貍!”
“來人。”霍蘩祁冷冷道,“掌她嘴!”
“霍蘩祁你敢……”話音未落,江月一巴掌扇在楊氏臉上。
“啪——”
清脆至極,滿院落都是回音,霍茵也嚇得一震,只見母親受辱,拼死了要起身毆打江月,卻被護衛持劍摁住,那冰冷的劍鋒就擱在二人脖頸上,母女吞聲不敢言,楊氏只拿眼睛惡狠狠地瞪霍老大。
霍老大置若罔聞,只呆呆地問道:“阿祁,你說話有憑證么?”
霍蘩祁側過臉頰,那內堂里頭,被五花大綁的虬髯漢跌跌撞撞地被人拎出來,自己將前因后果又陳詞一遍,霍老大聽罷,又見了物證,一時又是大為怨憤,又是痛心疾首,“阿茵,你確實——太不懂事了些!”
被抱在楊氏懷里的霍茵,聞言花容一驚,滿臉淚痕的她絕望地抬起笑言,哈哈道:“霍老大,你眼里只有那個狐媚子,她不顧婦德勾引丈夫的哥哥,本來就該死!我不動手,老天也遲早收了她!”
霍蘩祁冷冷道:“阿茵,你這是認罪了?”
護衛早不耐煩同這對母女耗下去,問道:“太子妃,這母女二人要拉回府衙么?”
霍老大驚詫,“太子妃?”
霍蘩祁微微頷首,“扔給侯縣令,將人證物證一并送上,問他審是不審,若是不審,人押回銀陵,看這命案到了天子腳下,有沒有人管!”
后頭這話自然不必說,侯縣令膽小如鼠,當然不敢不開堂審問。
“是!”
二人答話得擲地有聲,頃刻之間,院子又涌入四個持劍護衛,將母女二人用繩子捆了往外拉,楊氏不忿,惡狠狠地咒罵霍老大和白氏,咒罵霍蘩祁,護衛一巴掌扇得她眼冒金星,“老實點!”
妻女被拉扯出霍府,霍老大說不顧惜,那是枉為人,“阿祁,你這……這是要取了你伯母和堂姐的性命么?阿祁,你和阿茵自幼是一塊兒長大的,她縱然有過失……”
霍蘩祁走下石階,蹙眉道:“大伯父,您不知情,這事怎么說怪不著您頭上,十幾年的恩情,阿祁記著的是你,可不是她們,但想當初,您對我母親有非分之想,又想為了十頭豬將我嫁給劉阿滿,我便心里頭清楚,咱們之間,還真沒有什么親情可言。其他的,明日我讓人換了現銀送您府上來,也算是一并結清了,至于她們母女——”
霍老大心思一凜,只聽道:“阿祁不會潑臟水陷害她們,她們最后是生是死,由大齊律法定奪!”
霍老大驚駭不止,“阿祁,你如今是做了太子妃?”
見霍老大伸手要拉住自己,霍蘩祁朝后頭退了半步,霍老大求著道:“你既攀了如此高門,何必還與咱們這些鼠輩計較,你是日月之光,她們母女……不過螢火,你這……”
“話不是這么說,”霍蘩祁面不改色道,“大伯父,我母親死于非命,這筆賬便一筆勾銷么?”
白氏之死,霍老大心存憐惜,哀嘆一聲,捂住了臉。
霍蘩祁趁著風正歇了,脫了外罩的梅紅刻絲繡穿花蛺蝶的蜀錦斗篷,由侍女簇擁著匆匆往外走。
這婢女是她自個兒花錢雇的,只雇了兩個月,轉眼也快到了頭兒了,但江月頗得她心意,霍蘩祁走了一程,在馬車里同她說了說,請她去銀陵幫她看茶掃塵,那月錢要高得多,江月便欣然答應了。
走了一截路,霍蘩祁緊繃的身子才漸漸緩了下來,待到了門外,霍蘩祁正要下車,只聽車窗外傳來一個男人悶悶的嘟囔和笑聲:“哎,哎,阿祁,我聽說你回來了,特地殺了幾條魚來看你,阿祁。”
霍蘩祁一怔,然后,她痛苦地扶住了額頭,狹路相逢,偏偏在此時。
第63章 夫君
江月納悶, 要撥簾去,霍蘩祁扼住她的手腕,暗嘆一聲認命, 然后, 她施施然走下了車。
劉阿滿拎著兩條死魚,滿手魚腥, 霍蘩祁一下車,只見兩條死魚頃刻之間被送到眼簾之下, 她駭了一跳, 魚后頭, 倏地冒出一張滿臉肥膩豬油的胖子,她微微張了張唇,將滿腹不情愿咽了回去。
那劉阿滿數月之后再見霍蘩祁, 滿是驚艷之色,比初見尤甚,灼灼的眼睛要冒火似的,“阿祁, 你回來了……回來了?”
霍蘩祁見他要送魚過來,且非要將魚往自己手里塞,魚腥味和豬騷味熏得她直后退, 霍蘩祁蹙了蹙眉,作勢要推。
不單她,護衛們也個個繃直了身,這個男人是誰?怎么聽說話與他們太子妃十分親密?
這個……
最令人膽寒的是, 當他們十分警覺地一扭頭,只見太子殿下就立在深巷外頭,長身孑然,于是一個一個地使眼色給霍蘩祁,但是,但是她沒看到!
劉阿滿還待與她糾纏,“阿祁,你怎么不同我說一聲就走了,你知道人家找你很久了,我上霍家找你,你伯父說你失蹤了,我本來還想著托人去外頭找你,但又覺著你爹媽都在這兒,不會走很遠的,遲早會回來,嘿嘿,我猜著了!”
倘若這個劉阿滿是心思單純的人,他就不會一面說著討好她的話,一面卻在咽口水,霍蘩祁忍不住惡寒,手指攀住了馬車橫軒,“那個,那個……魚我就不要了,劉大哥,咱們的事兒不是早說了作罷了么?”
劉阿滿嘻嘻一笑,“你不喜歡豬,我知道。我才知道你回芙蓉鎮了,沒準備,你等著,我回頭把那十頭豬殺了,換了錢,我就來給你下聘!”
霍蘩祁:“……”<script>chapter1();</script>